仍在坚守还是已经失落？

■马季（《长篇小说选刊》编辑部主任）
文学期刊由1980 年代到新世纪，无论是影响力还是发行量所经历的由盛转衰，早已成为历史话题。当年月发行量在10 万册以上的文学期刊比比皆是，几十万甚至过百万册的也为数不少，而现在差的只能发几千册，好的也不过发几万册。
面对“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景象，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一是文学死亡说。但既然文学都死了，再讨论文学期刊的命运毫无意义。二是娱乐方式的多元化，导致文学读者数量锐减。这一看法比较客观，但基本是消极被动地接受现实。三是在商业文化的挤压下，文学期刊品质急剧下滑，市场严重脱节。很多期刊处在维持生存的状态，完全退出了市场竞争。四是文学作品质量不容乐观，具有创新意识的作品少之又少。
其实，从1990 年代早期开始，文学期刊就已经进入残酷的淘汰阶段，“改刊”和“变脸”持续了10 多年，但未在根本上改变文学期刊的命运。而以《收获》、《当代》、《十月》为代表的一批老牌文学期刊，在坚持文学性的前提下，做局部调整，与市场保持适度的距离。但也有观点认为，近几年《收获》改变了路数，影响力不再，并提出异议：到底是《收获》编辑方针有误，还是文坛前景堪忧？我是不赞同这个观点的。
1980 年代，《收获》曾因大量刊发引领文学思潮的作品，成为最耀眼的文学期刊，所有作家都以在《收获》发表作品为荣，这一点至今仍未改变。长期以来，《收获》坚持不涉足企业赞助、商业广告，这样的做法或许其他刊物无从效仿，但从侧面证明了《收获》坚实的力量和自信。不过，了解文坛近况的人会发现，《收获》在发掘新人，以及努力拓展市场的征途中并未懈怠。
新世纪以来，《收获》陆续推出了李修文、盛可以、笛安等一批新人，当然由于大气候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影响力不可能与当年苏童、格非出道时相比。但这样的努力，《收获》一直在坚持。正如主编李小林所言，1980 年代是最有想象力的年代，一批最有才华的人才能集体出现。“新时期文学”的作家思想上还有一些禁锢，而这一批人却承前启后；和前人比，他们接受了新思想，和后人比，他们经历了生活磨难，体验深刻。而现在确实缺那样的好作品。这个时代文学是比较边缘化的，坚持就更显得难能可贵，《收获》仍然在期盼，在推动，但一本文学期刊毕竟不能承载整个文学。
当然，《收获》也在努力适应公众的阅读变化。从余秋雨开设《山居笔记》等专栏，到陆续发表周梅森的《中国制造》、《国家公诉》、《我主沉浮》，张欣的《深喉》等一系列作品，《收获》的确已经逐渐由“先锋文学”的倡导者，缓慢地转向了对大众阅读的关注。但我们能因此指责这是放弃文学吗？这就回到了我要说的主题上——文学期刊的变与不变。我个人认为，变是必须的，《收获》的变是从原本的强调特色，转为强调融合，在坚持文学品位的基础上，这样的转变完全符合时代的发展。在这个文化多元的时代，文学期刊如果因为坚持文学性而只刊发某一类作品，肯定是没有出路的。
1957 年创刊时，《收获》是一本小说、诗歌、散文、戏剧、电影、评论等各种文学体裁齐全的文学双月刊，这种架构一直保持到1980 年。最早消失的文体是诗歌，随后销声匿迹的是评论、戏剧和电影。这说明了什么？刊物的成长就是在不断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而在寻找过程中必须有放弃，适度的放弃才会赢得坚守的能量，我以为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