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灯之塔》

赵德发 著

2025年5月 49.00元

济南出版社出版

近日读到赵德发先生的散文集《擎灯之塔》，该书所蕴含的深邃思想、诗意笔触和真挚情感，尤其是作者那学习成长的心路历程，那义无反顾走上作家道路后的坚韧不拔，那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步履，都深深打动和感染着我。有些文本如《海天之间》《陔下之兰》《晃晃悠悠船老大》《与小树林一起成长》《一根地瓜秧的视角》《快意雄风海上来》等，都读了好几遍。纵观全书，不仅展现了作者对海洋文明、农耕记忆、城乡变迁的深刻洞察，更彰显了其在时代浪潮中坚守人文精神、以文学介入现实的强烈责任感。

于我眼中，《擎灯之塔》第一辑“海天之间”，当是全书分量颇重的篇章。在这儿，作者将目光投向浩瀚无垠的海洋，从神秘莫测的潮汐到如梦如幻的极光，从古老的灯塔传说到人类与海洋的互动，为读者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海洋画卷。如在开篇一文中，作者对潮汐的描写堪称经典：“潮汐来了，大海像一头巨兽，在喘息，在咆哮，在展示它无穷的力量。那涌起的波涛，是它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诉说着千万年的故事。”这不仅让人感受到潮汐的磅礴气势，更触摸到海洋的生命与灵魂。如此，作者笔下的海洋，不只是单纯的自然景观，更是具有生命力和情感的存在。潮汐涨落如同生命的呼吸，有起有伏，有节奏地演绎着自然的韵律。为此，读者能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人与自然的紧密联系，从而引发对自然生命力的敬畏之情。

作者不仅描绘自然景观，更将笔触深入到海洋的历史与文化。如在《擎灯之塔》一文中，作者以灯塔为核心，展开了一幅跨越时空的宏大画卷，书写了灯塔历经数千年、横跨数万里的壮阔发展历程。从古老的巴比伦时代人类对通天高塔之遐想，到世界各地灯塔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域文化背景下的诞生、演变与传承，以详实笔触探讨了灯塔在航海和贸易以及文化交流、国家主权等诸多方面所发挥的作用，以期让读者认识到海洋不仅是人类生存的物质空间，更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载体。

同时，作者还通过对海洋生物、海洋生态的描写，引发人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在海洋生态面临诸多挑战的今天，这种思考显得尤为迫切。作者提醒我们，人类与海洋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应该尊重海洋、保护海洋，与海洋和谐共生。由此，在描写海洋生物时，作者不仅展现了它们的美丽与神奇，还关注到它们的生存现状和面临的威胁。这体现了一位作家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使作品具有了更深层次的意义和价值。

而在第二辑“一根地瓜秧的视角”中，作者将镜头从海洋拉回到故乡的土地，聚焦于那些平凡而又充满温情的乡土风物，以及自己的心路历程和成长历程。地瓜秧，本是在农村极为常见的植物，在作者笔下却成为故乡，同时似乎亦是自己的象征与隐喻，以承载其对农耕文明的深深眷恋。笔者与作者同龄、地域相近且同样生长在农村，作者在此章节中的诸多呈现，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感同身受。

当然，作者对故乡的描写，不仅仅是对过去生活的怀念，更是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传承。一如《莒南，高乡》《粉坊里的少年时光》等篇章中作者对故乡风物的细致描绘，又譬如某村村头的“再生之塔”，这座由钢筋混凝土筑起，表皮却用乡村废旧材料拼贴而成的方形碑，像是象征着该村的涅槃重生。它不仅是一个建筑景观，更是乡村文化传承与创新的写照。作者通过对这些乡土风物的描写，传达出农耕文明的温暖与力量，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自己的根脉在哪儿。

须知，在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的今天，乡村面临着诸多挑战，传统文化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所以作者的文字，应该在于让我们看到乡村的价值与意义。它不仅是我们的物质家园，更是精神家园。不仅承载着我们的记忆、情感和价值观，更是我们文化的根基。如此这般，作者通过对故乡的深情凝视，呼吁我们在追求现代化的过程中，要保护好乡村文化遗产，传承和弘扬农耕文明的优秀传统。这不仅是对过去的尊重，更是对未来负责，让我们在快速发展的时代中，能够保有一份文化定力和精神归属感。

到了第三辑“分水岭”章节，作者又将笔触转向城乡变迁与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因为随着时代发展，城市扩张和乡村变化，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所以在这一辑中，作者通过亲身经历和观察，既描绘了城乡变迁的现实，又揭示了个体在时代浪潮下的坚守与困惑。

譬如在描写城市扩张时，作者以汕头为例：“此后，太阳每年过来探视，汕头都有崭新变化：城区扩展，高楼林立；工厂、学校，星罗棋布；山青水绿，乡村变靓。海湾大桥、礐石大桥、南澳大桥、海湾隧道，让天堑变通途。铁路、高铁、高速公路四通八达，让人们的远行成为等闲之事。港口不断扩大，繁忙吞吐，巨轮在‘南澳一号’沉船侧畔来来往往，续写‘海上丝绸之路’的壮美篇章。”这一描写生动地展现了城市发展的蓬勃生机和巨大成就。可也随之带来了某些问题，如环境污染、文化冲突等。

借此，作者在开始关注乡村变化的同时，更加关注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困境与挣扎。作者注意到，在城乡变迁过程中，乡村面貌发生了很大改变，而一些传统乡村文化和生活方式却在逐渐式微。作者在文中思考：在现代化进程中，我们如何在追求发展的同时，保护好传统文化的根脉？这是一个深刻而又现实的问题。因为传统文化乃民族的灵魂和精神的家园，承载着历史记忆和民族精神。为此，在城乡变迁过程中，不能忽视传统文化的保护和传承，而应寻找一种平衡，让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而每一个个体在时代浪潮的裹挟之下，亦面临着诸多坚守与困惑。一方面，人们渴望追求更好的生活，向往城市的繁华和机遇；另一方面，又对故乡和传统文化有着深厚情感，难以割舍。这种矛盾和困惑在作品中得到了真实呈现。如作者通过描写一些乡村人物故事，展现了他们在城乡之间的徘徊和挣扎。他们既想融入城市，又无法完全摆脱乡村的影响。这种身份认同的困境，反映了时代变迁下个体的无奈与迷茫。至此，强调一下，这一辑中《陔下之兰》一篇，给我的印象足够深刻。

第四辑“海立云垂暝望中”作为本书最后一辑，作者在此则以文学介入现实，从而彰显了一位作家的社会责任。这一辑的内容多为创作谈，作者在这里分享自己的创作经验，强调文学要关注现实、反映时代精神，特别是他自己也“将继续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不断增强脚力、眼力、脑力、笔力，为时代奉献更多更好的作品。”

无疑，作者的创作正是对这一理念的实证和践行。其通过文学作品，记录时代变迁，反映人民生活。如他的长篇小说《经山海》聚焦乡村振兴，塑造了新人吴小蒿的形象，展现了新时代乡村干部群众的精神风貌。不仅让读者了解到乡村振兴的现实情况，更激发了人们对乡村发展的关注和热情。再如其《大海风》则从历史深处挖掘素材，展现中国人与海洋之间的关系，通过对海洋历史的研究与描写，用鲜活的文学语言揭示了海洋在中国历史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以及国人与海洋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让读者认识到海洋不仅是生存的物质空间，更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本书《擎灯之塔》，作者同样以文学为器，关注生态、乡土及个体命运等现实问题。其文字可谓兼具诗意与哲思，既有对自然景观的细腻描摹，亦不乏对历史陈迹的冷静审视，以真实为基底，融纪实性与文学性于一体。为此，无论是描写自然景观，还是讲述历史故事，抑或探讨现实问题，都能以独特的视角和细腻的情感，去打动读者的心灵。

不仅如此，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作者的语言风格。一言以蔽之，质朴深邃中的诗意流淌。这当是《擎灯之塔》的一大特色。作者善于运用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使文章具有强烈的画面感和感染力。如在描写海洋景观时，作者将大海比作巨兽，将潮汐的波涛比作脉搏，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大海的磅礴气势和生命活力。同时，其语言又具有质朴的特点，没有过多华丽辞藻的堆砌。这种质朴与诗意的结合，使作品既具有文学性，又具有思想性。而作者心目中的海洋文学作品是这样的：海立云垂，惊心动魄；汪洋恣肆，饱满圆融。读来令人扼腕，可谓振聋发聩。

还有在叙事风格上，其往往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素材，通过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和深入思考，将真实故事与文学想象相结合，使作品具有很强的可信度。如《晃晃悠悠船老大》一文是他多年采访积累的结果，通过对渔民生活的真实描写，展现了渔民们在海上讨生活的艰辛与坚韧。这种叙事方式，不仅让读者了解到特定群体的生活状况，更引发了他们对人生、社会等问题的思考。此外，作者在作品中还常常运用对比、象征等手法，以增强作品的表现力和感染力，使其艺术价值得到进一步提升。

综上所述，《擎灯之塔》是一部具有深刻思想内涵和艺术价值的散文集，展现了作者对自然、历史与人文的深刻洞察和独特思考，为读者构筑起一座联结自然、历史与人文的精神灯塔。而人生也的确需要守望一座精神灯塔——笔者需要守望，读者需要守望，赵德发先生同样需要守望。

作者简介：牛钟顺，大学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首届常务理事，山东省社会科学专家库成员，山东省省直老干部专家型人才库成员。文字见诸《人民日报》《中国艺术报》《文艺报》《中华读书报》《时代文学》《散文百家》《山东文学》《鸭绿江》《延河》等数十家报刊。著有文集《半亩方塘》《云影泽畔》及《当代新闻事业》等。担纲总监制的MTV曾获首届泰山文艺奖。

（供稿：张丽霞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