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不倒翁”冯道的节操、理想与人生

郑渝川 | 202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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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道是五代十国时期的政治人物,先后为五朝八姓十一位君主效力。这也使得后世一些史家对其予以了很低的评价,认为此翁毫无政治节操,左右逢源。

冯道死前,曾极力劝谏刚刚登基的后周世宗柴荣。冯道生逢乱世,见过太多意气风发亲赴战场,迎来大败后仓皇败亡的君王和军阀,所以他认为虽然后周王朝迎来了北汉的袭扰,但并不需要皇帝御驾亲征。而且,皇帝刚刚登基,朝局不稳。

要知道冯道跻身高官之位后的几十年里,其实很少犯颜直谏。他的考虑也不算错。从事后结果来看,虽然柴荣打赢了战争,但是自此热衷于频繁亲征,这也是柴荣英年早逝的重要因素。而赵匡胤通过陈桥兵变夺取政权后,又花费了较长时间才完成对地方藩镇和禁军派系的收服整合,从而让中原王朝重新回到安史之乱以前的统一集权阶段。

但冯道尽管身居高位多年,但对于当时权力更迭的本质缺乏更为清醒的认知。如日本历史学家、京都大学教授砺波护(1937-2024)所著的《冯道:乱世的理想与人生》一书中所谈到的那样,唐代中后期一直到五代,从朝廷到藩镇经常发生禅让、篡夺的闹剧,新的掌权者会在旧的掌权者的基础上增强自己近卫军的数量,组成新的禁军,每次整编都是为了确保对最精锐强悍的军队的掌控。

柴荣死死抓住军权,坚持自己亲征,目的正是增强对藩镇和禁军的控制,而不是放任使得新的藩镇和禁军掌权者出现。这也是朝廷分化和弱化藩镇唯一可行的方法,由此使得中华中原统一的曙光再度出现。“冯道却没能看清这一点,彻底暴露了他自己是一个被时代淘汰的旧人物。”

虽然宋代所修的两个版本的五代史,都对冯道予以了道德痛斥。但宋代一些知识分子对于冯道却很有好感,包括王安石、富弼、苏辙等,都将冯道称为宽厚长者。

这就是怪异之处。如果说冯道只是一个首鼠两端、左右逢源的投机分子,就当不得上述的赞誉。

《冯道:乱世的理想与人生》这本书开篇用了较大的篇幅介绍了冯道的成长背景。冯道毫无疑问是寒门子弟,成长于河北地区的农村,在投身官场、效力藩镇幕府之前,一直在修习儒家经典。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安禄山、史思明是唐代正史明确界定的逆贼,但在河北地区,安禄山等人的政治声望却非常高,被认为代表了当地士族、平民向着不公平的唐王朝政治体系发起了反抗。河北地区以及周边地区,在唐代中后期一直陷入藩镇割据,唐王朝的权威在当时必须要通过地方节度使才能展现。当地民众对于地方、藩镇的认同感,要高于对皇帝和朝廷的忠诚。投身幕府的寒门子弟,毫无疑问也将节度使视为自己效力的主君。

这种情况下,冯道的理想、政治品格和认知,毫无疑问就很难以唐朝朝廷、其他地区士子的视野中界定的那些标准来衡量。

冯道为官,从履职来讲,中规中矩,从私德来讲,关爱同僚,哪怕对构陷过、抹黑过自己的同僚,不仅不会恶意报复,而且还会在对方蒙难时伸出援手。他奉命视察地方,会花费自己能支配的费用,甚至包括私财来解救卖身为奴的平民,救济嗷嗷待哺的饥民。如书中谈到的,冯道守孝期间,家乡遭遇了饥荒,他就将自己多余的俸禄分给了乡亲。他居住在简陋的老宅中,亲自耕种、背柴;如果有荒废田地、不愿耕种的乡亲,或丧失了劳作能力的人,冯道会在晚上偷偷帮他们劳作。这些行为高度吻合儒家经义对于君子的一般要求,反观无论是冯道同时代,还是其他时代同样自居为儒生的为官者,却有很多人不能做到这一点。

如书中所谈到的,冯道不仅善于著文作诗,行政能力也颇为卓越。当后唐庄宗向他问计,他给出的解答是天子不逾矩、行正道,还阐述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的心声。这些表现,当然也接近于堂堂君子。

但他确实又很难界定为儒家表彰的那种完美君子。如前述,成长于藩镇割据地区,辗转在多家势力效力的他,对于君主并没有太多的忠诚,更在意的是政治稳定、恢复秩序。所以,当后唐闵帝在位逃亡期间,冯道就已经开始领衔撰写对后唐末帝的劝进书。据此,王夫之对其深恶痛绝。

而后晋灭亡,契丹进逼中原之时,冯道很平静地服侍契丹君主耶律德光,从后晋宰相顺利转为契丹太傅。但这样一个毫无政治忠诚度的大臣,只要有机会就会慷慨解囊,用契丹君主赏赐给他的钱财来为被俘虏的中原士女赎身,就近安置在尼姑庵中,之后一一送回本家。

冯道在自己晚年时撰写过《长乐老自叙》,平静地叙述了自己所仕的王朝、侍奉过的君主,用堂堂皇皇数百字来历数自己担任过的要职。他自诩“长乐老”,但这称谓其实来自于冯氏郡望所在的长乐郡。他自称忠于国,而非忠于君,谈论国法,不论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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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冯道:乱世的理想与人生》 

作者:(日)砺波护 

译者:郑淦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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