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学是日本最显赫的大学。
显赫,不仅仅是顶流、知名。美国的哈佛、耶鲁、斯坦福,中国的北大、清华等,更多意义上只是符合顶流、知名等词汇,而非显赫。
显赫的意思是,东京大学在日本是独一份的存在,毕业生几乎能够进入日本所有领域的顶级机构,理所应当地获得重视、栽培,成长速度也会大大快于日本其他一些知名院校的毕业生。
东京大学(毕业生)的标签,既给人助力,也会创造负担。既然东京大学毕业生被重视并获得快速成长,属于理所当然,那么在很多内卷的领域,带有这样一个标签的职场中人就要比其他院校背景的同事更加主动。大家心安理得东京大学毕业生有更高的能力,取得更突出的成绩,如果没能换来这样的结果,就很难创造合理性解释。
不仅如此,尤其是东京大学毕业的女性,在工作场合、生活环境中也都会被当成异类。这也是我们这里说,东京大学在日本,跟哈佛、耶鲁在美国,北大、清华在中国有完全不同的地位。东京大学的女毕业生,在相亲中常常遭遇说出自己的学历背景,就被男方拉黑。
在工作中,东京大学背景的职员,除非进入那种全部都由校友同事组成的顶级机构,否则很容易陷入孤立。女性尤甚。
2015年,日本电通公司的一名女员工因为过劳而自杀。这位女员工名叫高桥茉莉,从东京大学毕业后进入日本最大的广告公司电通公司。但在24岁的年纪,她就作出了极端的选择。次年,高桥自杀事件被日本东京劳动部门认定为劳动灾害。据说在她自杀前的一个月里,加班时长达到了106小时50分钟。
但高桥自杀事件引发的日本舆论反响却很不对劲。一些上年纪的人认为,自己在泡沫经济时代的工作时长甚至超过高桥,所以加班、熬夜、过劳这种事没什么。另外有部分人则疑惑于,东京大学毕业的女性,何以在工作中如此脆弱。
日本作家、记者樋田敦子采访了高桥的母亲,了解了高桥的成长经历。1991年,高桥茉莉出生在广岛,自小学习成绩优异。在日本各地,成绩优异的女性通常仍会被家庭、老师预期为未来报考本地的大学,然后在本地工作、结婚生子,只有那种学力超级突出的人才会被选中作为报考东京大学的人选。
按照高桥母亲的说法,东京大学为家庭年收入较低的学生提供了专门的免学费制度。而日本各地的中学也支持尖子生报考东京大学,希望自己的毕业生队伍里边涌现出日本知名的政治家、外交家、律师。高桥在考入东京大学后,学习优异,还曾获得中国的奖学金到中国留学了一年。
工作后的高桥遭遇了职场霸凌。这种霸凌也就是边缘化东京大学的女毕业生——东京大学毕业生的标签,再加上性别标签,使得高桥不得不自觉自愿地投身深夜加班、通宵加班、周末加班。这种状态下,人会加紧痛恨、憎恶自己,希望摆脱糟糕的局面,但往往又会害怕失去证明自己的机会。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下,人反而会自我PUA,竭尽所能增强自己的耐受度。
樋田敦子所著的《她们赢了,然后呢:东京大学女子图鉴》一书,近日由译林出版社引进出版。这本书采访记录了30位东京大学女生的成长与职业经历,这些女毕业生成长于不同时期,发展环境各有差异,但不约而同地都是在东京大学就读期间迎来了人生的巅峰,而走向社会后在自我实现之路上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困境。
东京大学在日本社会、经济、文化、政治体系中的显赫地位,可以帮助哪怕是贫穷家庭的孩子“跳进龙门”,因而这所学校的学历当然成为金灿灿的招牌。所以,不同社会阶层家庭,如果孩子的学力水平较高,都会竭尽所能去托举孩子。那些将孩子成功托举进入东京大学的家长,则会成为其他更多家长的取经对象。东京大学理科专业的毕业生很可能进入科技行业、大企业或者医疗机构,而文科专业的毕业生则大概率从政,也可能进入大企业。
正是因为如此,如书作者所指出的,家长会竭力让孩子有机会考入东京大学,从小学开始就置身严酷的升学备考。这实际上成为了东京大学毕业生自我高压的重要来源,他们、她们必须一次次超出自己能力极限攀爬,还要借助运气才能达到目标,尤其是女生,克服的困难就更多。这种情况下,她们进入职场后必须去继续争夺第一,不能后退,不能撤出。
当然,也有不在少数的东京大学女毕业生在不同年龄走出了上述自我执念,按照正常人的标准和方式重构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有趣的是,要实现这方面的目标,首先就必须淡化自己身上的东京大学毕业生标签,这彷如放下了神的身份,重归人间。

书名:《她们赢了,然后呢:东京大学女子图鉴》
作者:(日)樋田敦子
译者:廖荣发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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