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初，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国际气候变化政策框架提出了整体质疑。特朗普任命了气候变化怀疑论者斯科特·普鲁伊特为美国环境保护署署长，后者与美国油气产业界关系紧密。这也开启了美国退出《巴黎协定》，以及全球气候变化政策协调合作的步伐。

当然，气候变化怀疑论、否定论并不是特朗普个人或特朗普政府的发明。事实上，在意识到温室气体等人类活动尤其是工业活动造成气候变化以及其他类型的环境变化的可怖前景后，全球许多国家的科学家、社会活动家就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同盟，希望通过实证来更加具体揭示这方面的因果关系；与之同时，全球油气产业、汽车工业，以及多国部分政治团体也开始站在了怀疑、否定气候变化的立场上。

强调气候变化、环境变化的显著危害，这在20世纪中期以后逐渐挤入欧美国家的政治议程。对此，美国和欧洲国家最开始保持着密切一致，甚至而言，油气和汽车工业也未曾过多阻挠。温室气体引发全球变暖，按照比较简单的因果逻辑线，应当进一步升级工业和交通工具的油气使用技术，优化排放。新技术向来意味着巨大利益的增值风口，是资本创造新概念甚至源源不断培育独角兽生意的基石。

但上述进程到了20世纪80-90年代，越来越突出地进行到如何减排。政府间气候变化委员会（IPCC）在1988年成立。《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鼓励成员国自愿减排，但这显然不足以减少发达国家的排放，经过技术优化的排放设施被证明成效有限，而正在经历工业化的许多发展中国家更是不接受被认为平白无故赋予的减排责任。各国不得不意识到，要落实减排，就要达成国家间具有约束力的减排举措。

对此，油气产业发起成立了美国全球气候联盟，吸纳了一小部分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持相反观点的科学家，坚称温室气体无害、低害，否认减排的必要性和限时落实的紧迫性。

必须指出的是，推动减排从概念到政策实务，国际性以及主要经济体国内的一些环保组织发挥积极作用。但也正是因为这些组织的活动，从而授人以柄，因为这些组织在营销自身议程时，透露出对商业、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制度的怀疑，至少油气和汽车产业是这样反击定义环保组织的。

这也导致20世纪90年代至今，气候变化研究涉及到的各学科科学家，不得不像公共知识分子那样，主动站出来，搅和到政治议程中，去与气候变化怀疑论、否定论者开展反复辩论。

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湛庐文化近日引进出版了气候科学家、英国埃克塞特大学气候变化检测归因学教授、英国气象局哈德利科学与服务中心归因科学研究员彼得·斯托特所著的《谎言的温度》一书。彼得·斯托特在政府间气候变化委员会（IPCC）的研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是2007年IPCC发布的第四次气候评估报告的主要作者。IPCC在2007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这本书记述了气候变化科学家群体与气候变化怀疑论、否定论艰难博弈的进程，深入研讨了国际政治舞台上围绕气候变化议题展开的激辩。与之同时，气候变化研究科学家还不断应用更新的研究科学模型和技术，寻求对气候变化预测结果得出更为可信、因果链条更为完整的结论。

正如书中所指出的那样，不同时期，气候变化的预测性结果，在从科学领域平移到政治领域后，总会因为一些国家面临的现实处境尤其经济和政治困境而遭到颇为激烈的攻讦。20世纪90年代，书作者等气候变化科学家在俄罗斯莫斯科举行的一次旨在论证气候变化前景和危害的科学会议上，被气候变化否定论者抨击为英国强迫各国违背自身意愿和利益签下城下之盟，损害了油气出产大国俄罗斯的国家利益。苏联解体后的几年内，俄罗斯经济秩序确实面临混乱，对于油气出口依赖度很高，因而否定论者的这种观点当时很有市场。一些发展中国家也担心正在推进中的工业化，会因为减排议程而遭阻断。

2003年，欧洲遭遇了罕见的热浪。当年的盛夏，气温之高，以至于仅欧洲大陆就有7万多人丧生。这在相当程度上佐证了气候变化科学家的预测和警告。书作者指出，当时他们进一步指出，如果罔顾温室气体等因素的影响，类似于2003年欧洲夏季那种破纪录高温出现的概率，还将不断增长。

也就是说，气候研究科学家一方面面临极大的现实政治阻碍，否定论者通过游说等方式淡化甚至否认温室气体与酷暑等结果之间的联系，另一方面全球不同地区变得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极端天气，却在不断证实前者们的可怕预言。总体上，关于气候变化政策的共识，在21世纪初以来，被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所接纳。这期间虽然否定论者仍致力于抹黑气候变化政策议程，但在越来越详实的科学记录和现实证据面前，相关的抹黑变得越来越难以取信于人。“高温、洪灾、旱灾和风暴造成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破坏程度日益加剧，发展速度既惊人又令人恐惧”，民众认知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特朗普第一任总统任期内，美国退出了全球气候变化政策议程，而2020-2022年全球新冠疫情期间国际贸易链条频受冲击，但更多国家、公众甚至更多的企业，包括油气产业企业，都更为广泛地接受了碳中和、应对气候危机的目标。

所评图书：

书名：《谎言的温度》

作者：（英）彼得·斯托特

译者：孔锋

出版社：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湛庐文化

出版日期：2026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