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经济系教授、农业历史研究中心主任彼得·林德特，与哈佛大学莱德·贝尔经济学荣休教授杰弗里·威廉姆森所著的《失衡的繁荣》一书，借助美国档案修复技术从而更好的还原出的殖民时期和美国建国以来各时期的经济数据、人口数据，采用自由劳动收入、财产性收入（1860年前）、奴隶留存收入构建名义GDP，探索了美国不同时期的经济增长和不平等问题。

总的来说，这本书相当程度上重写了美国经济史，也挑战了主流经济学和历史学研究对于美国经济和社会发展情况的一些定见。书作者强调认为，殖民时期，美国的人均购买力明显领先于英国和西欧各国，而在当时，美国殖民者有着全世界最高的生育率，子女的存活率也可能是世界最高的。而在美国独立以后，却丧失了相较于英国的人均收入的大幅领先优势，这与战争破坏、美国出口商品的国外市场崩溃、恶性通货膨胀有关。

《失衡的繁荣》这本书在独立战争前夕的殖民地收入一章中，分析了当时13个殖民地与英格兰、威尔士、荷兰等欧洲国家、地区的家庭收入均值、中位值、顶层1%家庭收入、顶层5%家庭收入乃至底层40%家庭收入等数据，由此清晰地展现了当时的美国相较于欧洲更为平等。当然，书作者也强调，这个数据体系并未将当时的美洲原住民的收入和生活状况纳入考量。

殖民时期的美国，白人殖民者的收入因为源源不断地推动农产品包括大米、靛蓝、谷物、烟草等商品出口而得到保障，且受益于同时期欧洲城市化浪潮、对于进口商品的需求增长。白人殖民者的人均收入不仅高于英国，还高于同时期欧洲其他国家的平民。在这样一个较为独特的增长结构下，殖民地民众对于未来前景保持着高度良好的信心，因而能够解释当时的人口出生率和抚养比数据都达到了超高值。

如前述，独立战争以后尤其是18世纪末开始，美国经济增长受阻。美国独立后一度采用的邦联政体，各州分别采用不同的关税法律，再加上美国无法像殖民时期那样向英国本土和殖民地销售商品，因而使得种植园和农场经济都受到严重冲击。而法国大革命以后欧洲大陆陷入的持续动荡，对于美国城市和农业经济的影响相当深远，人均收入降低。一些过去经济繁荣的地区开始出现密集的白人穷人。

而到了19世纪中期，美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尤其是版图扩充后，对于外来人口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和容纳可能，这启动了连续的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19世纪前期和中期美国的相关债务融资，在欧洲市场上都很受欢迎。

19世纪的前60年，美国的不平等出现了长期的急剧扩大，书作者认为这与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经历的不平等幅度相当。背后的原因包括城乡收入不平等、技能溢价、奴隶和自由民之间的不平等、南北收入不平等、薪资收入不平等、财产性收入不平等。这期间美国城市化进程加快，而这本身就提高了美国国内基尼指数。

在南北战争后，北方的收入不平等扩大，而奴隶解放和内战战败却缩小了南方的不平等程度。数据显示，奴隶解放使得黑人的收入提升了30%。

20世纪第2个10年到70年代，出现了所谓的大拉平时期，美国不平等现象被有效弥合。这背后的原因包括，第一，顶层收入份额被缩减。大萧条后，政府实行严格的金融监管，再加上累进税制，这降低了金融从业者、富裕投资者、企业家所可能通过金融和实业经营所积累的财富收益。第二，而两次世界大战以及二战后的相当时期，美国出口快速增长，再加上这段时期美国的政治天平朝着“左”倾斜，这都有利于非技能工人。美国的政策和法律在这期间限制了职业工资差距，限制了企业管理者和专业技术精英获得高薪的幅度。第三，借由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再加上国家主导的公共工程，使得过去比较贫穷的内陆州也获得了工业化发展、带动就业的机遇，这一定程度上缩小了地区间收入差距。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同时也是很具争议性的可能原因。在19世纪晚期，美国民族主义浪潮下推动出台了更为严格甚至是苛刻的移民管制法律，限制外来劳工进入美国，而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初期带动的新一轮工业化、城市化浪潮，降低了生育率。这两项因素的叠加，使得美国国内劳动力供给数量的增长处于一个可控的幅度。此外，19世纪中期以后，美国政府超前部署并持续推进的高等教育普及化，提升了民众受教育水平和技能水平。这些都使得20世纪前期和中期的美国劳动力收入得以不断增长，社会不平等则受到了抑制。

书作者认为，20世纪70年代以后，美国不平等的第二次大幅度加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因为长期驱动美国经济增长、科技创新并控制不平等水平的许多要素，被不恰当地削弱了，比如教育质量和覆盖范围。美国还在金融去监管政策的路子上越走越远，并大幅通过减税，使得更多财富通过继承而非劳动获得。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对海外大规模转移制造产业和就业岗位，经济金融化程度提高，在新科技革命潮流下，普通劳动者既不具备科技创新资质和知识水平，又没有财富来确保“以钱生钱”，从而沦为被淘汰和被损害的对象。

不仅如此，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放宽移民政策，这固然有利于美国吸收全世界各地的高水平研发和管理人才，但较低的引入门槛以及松散的移民审查，使得这期间涌入美国更多的是来自东南亚、加勒比和拉美地区缺乏劳动技能、英语技能的移民群体。他们挤占美国中下层平民在制造产业和岗位对外转移后本可选择的服务业、农场等所谓的低端岗位。

书名：《失衡的繁荣》

作者：（美）彼得·林德特、杰弗里·威廉姆森

译者：韩微、邱谊萌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