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其实没有多少个夏天,我们总是在不同的年纪,用不同的故事一点点积攒和拼凑着,才有了自己对夏天的感受。
人总是很奇怪,当你想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比困难更阻挠你的,竟然是退一步的诱惑,因为退一步就永远在舒适区。
当很多事情在人生中按下开始键时,我们往往都是毫无准备的,既没有阅历支撑,也没有指引之神。
之前看过一部贾法·帕纳西的电影,名字很朴素,叫《出租车》。影片用伪纪录片的风格描述了一位出租车司机与不同乘客的日常对谈,时间久了,不翻观影记录也很难想起其中的很多剧情。但是有个镜头让我印象极为深刻,一位手捧大束新鲜玫瑰的女士在临近下车时,抽出一支递向镜头并笑着说道:“给!这朵花送给热爱电影的人们,因为这些人是非常棒的人。”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泪目,仿佛隔着屏幕闻到了这支玫瑰花瓣上露珠的清香。
“迷影”(cinéphilie),是20世纪20年代法国导演兼影评人路易·德吕克创造的法语词汇,字面意思就是“电影之爱”,意思是人对电影产生的特殊迷恋。尽管这个词被一代又一代的电影人和影评家、理论家们赋予文化研究、仪式性、社会学研究等方面的解读与描述,但归根到底,cinéphilie就是我们和电影最亲密关系的描述:我们观看,我们讨论,我们热爱……如此周而复始而已。
我们喜欢一部电影,不一定是因为它有多么复杂和值得探究,也并不是因为看懂了什么道理或者事情,也许只是因为感觉和氛围,因为可以在这部电影里舒服地待上那么一会儿。像夏天时可以乘凉的树荫,像疲惫时可以蜷缩进去的沙发或被窝,也像让呼吸陡然舒畅的原野与森林。
生活在流媒体时代的我们似乎已经很难感受到电影与其他媒介的与众不同。我们早已习惯了眼花缭乱的视听设备,也对“小帅”和“小美”的种种爱恨情仇司空见惯;我们甚至可以触摸屏幕、点击鼠标,视频会暂停、倍速或者倒放,再去电影院从头至尾不玩手机地看一场电影似乎真成了一种奢侈。所以我们很难想象在摄影术刚出现不久的年代,电影这个新鲜玩意如何在一种街头杂耍中脱颖而出,进入咖啡厅、茶馆、戏院,最终开始拥有自己的放映空间。我们同样很难得知,当年第一批看到《火车进站》的人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惊慌失措、四处散开,还是会像戈达尔电影里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小兵,趴在电影幕布上企图看到女人浴缸里的风景那样充满疑惑与好奇。我们也难以相信,20年代的影迷会为了追每周一更的连集长片一次又一次地光临影院,三十年代的影迷会因为听到电影里演员可以大声唱歌而欢呼鼓掌。甚至四五十年代,好莱坞影迷们热衷于购买明星封面的电影娱乐刊物,购买唱片、关心八卦,不乏狂热者向遥远的电影梦工厂寄去一封封的信。
电影是我在宇宙中独属于自己的一间房子,我永久持有并长期居住其中。
迷影原来如此简单,如此丰富,离我们亦如此近。行文至此,我又想到了2023年看过的另一部电影。大卫·雷德蒙和阿什莉·萨宾合作拍摄了一部名为《金的音像店》的影片,讲述了一群热爱电影的人为了拯救一批影碟藏品不惜代价的营救行动。在拯救计划的高潮,所有人佩戴着电影史上那些鼎鼎有名的人物的面具,为拯救电影、拯救碟片而努力。面具赋予了匿名影迷们为电影行动的合理身份,在那一刻,理想和现实达成了和解,梦想、电影和生活早已血脉相融、无法区分。
原来,我们早已为电影写就了一封封情书。
致电影之魂,致迷影之爱。
《住在电影里的人》
曹韵 著
ISBN: 9787553357591
出版社:南京出版社
定价:48.00元
作者介绍:
曹韵,千万粉丝博主“瓦斯讲故事”主编,1991年生,安徽安庆人。已出版诗集《偷诗歌的人》《你比时间具体》,人物传记《草木一秋——张世经与他的植物科学画》,作品见《诗刊》《青春》《诗收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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