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以来，逆全球化浪潮翻涌，美国通过对等关税重创全球贸易体系，通过施压、胁迫、威逼征收高额关税等手段迫使大量经济体与之签署了双边不平衡的贸易协定，其中核心内容主要是这些经济体降低进口美国商品的关税乃至零关税，而美国则对这些经济体征收相对较高的关税。

受此影响，许多不同国家之间开始了更为紧密的双边、小集团化的贸易协商，尽量降低美国对等关税对本国贸易和产业带来的不利影响。

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公布裁决，认定特朗普政府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政策违法。但坊间仍然为特朗普政府通过其他方式继续破坏多边贸易体制和世界贸易规则，推行关税讹诈的前景感到担忧。

多边贸易体制为何陷入泥淖

特朗普政府在第一任任期（2017-2021）内和第二任任期以来在关税、贸易政策上的做法，确实归结于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

但要看到，二战后，包括美国在内，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对于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引发国家之间的矛盾与摩擦，乃至于引发更为激烈的冲突甚至战争的教训都进行了深切反思，因此建立起坚实共识，竭力来推动在经贸领域开展国际合作，建立起一套尽可能满足和保护所有成员国权益的多边贸易体制。这套多边贸易体制走到二十一世纪，越来越突出地面临困境：贸易限制措施增多，贸易规则制定进展缓慢，争端解决机制无法正常运转，审议和监督功能作用发挥有限——更为突出的是，世贸组织的决策机制运行效率低下。

上海人民出版社近日引进出版了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世界贸易组织前副总干事艾伦・威廉・沃尔夫所著的《重振世界贸易体系》一书。

这本书用了较大的篇幅介绍贸易的起源，多边贸易体制的创立历程，透明度、非歧视等世界贸易体系的核心元素，回顾了世贸组织成立后的历届部长级会议和重要谈判回合进程及其主要议程成果。为了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世贸组织的运行，书作者介绍了世贸组织的会议议程，现有的争端解决机制，以及农业、服务、电子商务等重要议程领域近些年取得的谈判共识、会商成果、突出分歧。

这些内容中，加入了大量书作者亲历、见证的谈判议程，其中部分议题经过旷日持久的博弈会商，最终取得妥协性的成果，也分别提及了利益相关各方对于具体问题界定、改革措施展开的讨价还价、争辩。

世贸组织的三大职能之一就是争端解决。而现有的世贸组织运行规则中，对于争端解决的机制设定，显然缺乏足够的约束力，专家组和上诉机构的作用都是为了向争端解决机构提供咨询而非最终仲裁。世贸组织在设计之初，很明显是为了促成争端解决，，顾及成员国经济主权的强烈诉求，因而设定了通过谈判达成一揽子协议而非个别共识的规则，要求成员国协商一致而严重降低了运行效率。书作者还指出，相较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世贸组织的管理层和执行层的履职效能也应当予以提升。

谈及农业等重要谈判议程，书作者指出，利益的多样性并没有导致认真的谈判，反而导致世贸组织农委会特别会议的讨论不断重复，很多经济上、政治上保持密切互相依赖的经济体在农业问题上存在较大利益分歧。很多国家，兼为部分类型农产品的进口国和其他类型农产品的出口国，而农业利益集团关乎这些国家的政治和社会稳定。事实上，即便是超脱了多边贸易体制的双边谈判中，农业问题也很难达成一致，比如美国对等关税政策实施后，对印度征收高额关税，对后者出口造成严重影响，即便如此，印度宁可在其他产业和贸易领域对美国作出让步，却依旧不肯对美国农产品不设防地敞开。

多边贸易体制的缺陷和变革方案

《重振世界贸易体系》这本书承认，现有的多边贸易体制存在严重的治理问题，包括争端解决效能很低，多边谈判缺乏成果，但这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原因则在于：首先，经济和贸易全球化，连同跨国资本流动，成就了20世纪后期至今的科技革命，释放出巨大的增长红利。

全球化背景下的技术变革和产业分工，使得发达国家上世纪70年代到本世纪初迎来了去工业化进程，坐享通过科技创新、设计、营销等环节获取收益，但这使得发达国家原有的就业吸纳能力下降。收入分配和上升流动性下降的社会现实非常明显，无论是左派还是右翼阵营，都涌现出要求检讨现有的全球化秩序的声音浪潮。

其次，发达国家经由几十年的贸易自由化，关税降到了非常低的地步，没有再降的空间，而发达国家更倾向于创设其他议程来增加贸易壁垒。

第三，不同国家在不同产业、贸易领域有着不同的利益立场，其中许多问题难以通过多边磋商的方式予以解决。如书作者所说，新冠疫情期间，各方对承诺共享稀缺供应持谨慎态度，这进一步破坏了多边贸易体制的合作基础

第四，去工业化的发达国家为了解决就业问题致力于重振制造业，面对正在进行工业化的国家的激烈竞争，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开放市场的主张在国内政治议程不受欢迎。

第五，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的崩坏。书作者指出，“在多边贸易体制，当规则是清晰的，并在了解规则是否得到遵守时有透明度的情况下，信任就会存在。如果没有规则或经济交易不透明，信任就会消失……正式和非正式出口管制的使用增加，增加了‘在岸’生产的压力……在贸易似乎被扭曲的地方，信任就会受到侵蚀，例如产业补贴往往难以追踪、难以理解，而且几乎不受国际约束。由于商业竞争、地缘政治竞争以及大流行病时期关键产品的本土化，补贴似乎很普遍”。

第六，美国、中国、欧盟作为世界贸易的最大参与者，在现有机制下难以发挥领导作用。

这本书提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首先就是要进行实质性的文化和体制变革，使得世贸组织建立起更为单一、具有约束力的规则，鼓励美国、中国、欧盟以及其他区域性经济大国发挥更具建设性的领导作用。其次应当建立起全球贸易预警系统，更好地收集成员国经济政策，经济信息，促进全球贸易领域的情报信息透明化。第三，恢复约束性的争端解决机制，建立终裁上诉机构，加快贸易争端的处置、裁决效率。

总的来说，《重振世界贸易体系》这本书比较系统地介绍了多边贸易体制的由来、运行机制，以及现有运行困境的由来，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案。正如书作者所指出的那样，世贸组织现在并将继续成为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对发达国家、新兴工业国家、不发达国家、弱小国家、受冲突影响的国家等任何为人民谋求经济发展的国家都是如此，摆脱现有的制度困境，对于所有国家也都至关重要。

书名：《重振世界贸易体系》

作者：（美）艾伦·威廉·沃尔夫

译者；王琛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