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南京大学马俊亚教授主编的“近代中国社会环境变迁研究”丛书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无论是作为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的成果，还是作为一套学术著作，本套丛书都是非常优秀、突出的，是近年来少见的。应该说，这套成果选题独到，视角新颖，研究方法科学，资料详实丰富，能兼顾理论和史实，在多个方面都推动了中国近代社会经济史的研究，并且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给我们很多启示。下面我谈谈我的一点学习心得。

第一，这套丛书，涉及社会经济史的多个领域，灾害史、妇女史、商会史、边疆史、乡村社会史、文化传播史等等。从选题上来看，是非常丰富多样的，这体现了区域社会经济史的一个特点，研究者可以从不同层面切入区域社会。研究的区域也具有很大差别，分别是东北、淮北、江南、豫北。这也是本套丛书不同于类似研究的一个独特之处，大部分相近研究都会选择或者针对同一区域，从不同角度切入；或者选择不同的区域，但从同一角度切入。这样做的优势在于，能够更为全面、深入地展现近代中国社会经济的变化，既呈现了中国作为一个巨型国家，在面对近代冲击时的多样性反应，如同马俊亚教授所说，“作为一个与整个欧洲相差无几的国家，近代中国地区与地区之间的社会环境差别有甚于欧洲国与国之间的差别。就时间而言，各个地区的社会环境变迁截然不同：有的地区总体上向前发展，有的停滞不前，有的则出现了剧烈的衰落和倒退”。但另一方面，这对于马俊亚教授来说，对于研究团队来说，都是一个挑战，如何让这种多样性、复杂性在学术上得到统一和整合呢？在我看来，马俊亚教授及其团队为此提供了富有启发性的解决路径——他们为整个研究构建了一个更为基础的逻辑框架与研究视角，使得多样的区域经验能够在统一的学术脉络中得到整合。这正是本套丛书在方法论上的重要贡献。

这就涉及我想分享的第二点，近代中国所面临的巨大外来冲击，早已成为学界的基本共识。人口迁移带来的环境变化与疾病传播、女性解放对婚姻与家庭生活的重塑、新式交通与矿业兴起对地方社会经济结构的改变、国家动员与组织能力强化对乡村社会的渗透、开放通商对内陆与边疆地区经济观念与文化生活的冲击，以及财富与资源重组对地方社会秩序的再造——这些冲击的轨迹，构成了本套丛书每项研究的共同起点。

然而，本套丛书的独到之处在于，它并未停留于对外部冲击本身的刻画，也没有简单地对冲击的“进步”或“破坏”作用作出价值判断。相反，研究进一步揭示了冲击所带来的双重效应：它不仅带来了问题与变化，也催生了新的应对机制、制度安排与观念形态——新的医疗体系与公共卫生机制、新型产业的兴起、市场化与城市化的新路径。正如马俊亚教授所概括的：“资本、管理、科技、市场而不是君主的智慧、皇权的指引等因素为近代地区性社会环境变迁的主要动能。”

在这一由外部冲击与内生反应共同构成的历史情境中，丛书着力追问的是：近代中国的区域社会、底层民众究竟面临怎样的困境？他们如何安排自己的生计、如何在变动不居的环境中谋求生存？这些问题构成了丛书的核心关切，也成为其区别于同类研究的鲜明特色。

第三，本套丛书虽然研究的是地区社会环境变迁，对国家权力、市场产业的变化和形塑作用有深刻、细致的分析，但在立场和方法上，是从底层大众出发，从个体出发的。对历史研究，特别是其中的个体、具体的人，采取“同情地理解”态度，正是由这一立场，作者们没有将研究对象简单地贴上进步与落后、现代与传统的标签，而是深入其所处的历史处境，理解并且剖析民众的选择和行为，揭示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逻辑和复杂动因。这种方法论取向，使历史研究从宏大的叙事回归到具体的人与事，在微观层面呈现了社会变迁的丰富纹理。

马俊亚  主编

2025年12月出版

河南人民出版社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经济史研究》编辑部主任）

（供稿：王茜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