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明清时代,大量落榜科考生为谋生计,开始大规模进入医疗领域。宋朝、明朝都经历了出版和印刷的大规模发展,而医学书籍、药品书籍的推广普及同时受到官方和民间的两重推举。16世纪以后出版的医学著作在数量和种类上都有切实的增长,而许多寺院以及藏书家也慷慨将这类书籍予以分享。
而接收到医书,并参与或部分参与到医学实践的文人,会根据自己接触的案例,致力于创作勘误版本的作品。这些作品语言浅白,也很容易在民间流传。
文人医生将自己定位为“儒医”——核心属性仍然是儒生。如医学人类史、疾病和医疗保险及社会文化、女性历史研究学者,美国密歇根大学副教授吴一立所著的《生育之鉴:明清女科医学的理想与现实》一书中所谈到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儒医出现,他们也就愈发努力地去维护自己这种受过典籍熏陶的医生相较于其他医疗者的优越性。
明清时期仍然得到一个比较系统解决的医疗挑战,那就是女科医学。女性生理结构被认为与男性存在差异,就像孙思邈所说的那样,女性具有生育功能,而这源自于女性构造所来源于的阴气,这样的阴气控制不好就容易出现精神剧变和一系列的疾病。
更多医者当然很清楚,女性疾病难以治愈的原因在于性别隔离,男医生对女病人的诊治变得困难,而特殊的妇科和产科疾病就更难施手。虽然一些医者仍然强调女性与男性在生理构造上的区别,但同样有人意识到除了妇科、产科疾病,其他差异性并不是那么大。
书作者指出,清代前期和中期,国内多地大量涌现热衷于根据寺院医书以及其他医学典籍而参与医学实践,以及医学知识再生产的非专业人士,这些人游离在大众与专业医生之间,很多情况下是造成错误诊断乃至人命悲剧的罪魁祸首,但也要看到,正是这些人推动了明清妇科全面知识的形成。
一些非专业人士在基层官府从事幕僚、吏员,或者其他工作,业余钻研医学书籍。这种热情使得他们到处发掘在各地寺院和藏书家散布的一书,将大量晦涩的文本进行通俗化的转译。
这里需要提及一点,虽然对于这些人以及已经彻底转型的医者自称儒医,坊间多有讥讽,大多认为这些人沽名钓誉,但大多数自居为儒医的人确实将儒家的一些积极的价值观念,如仁德,以及同情病人,还有就是博学钻研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他们竭力挖掘疾病原理与药物作用机制。
《生育之鉴:明清女科医学的理想与现实》书中探讨了明清医生如何理解血、子宫,以及将这两部分连接起来,建立女性生殖能力的脉络体系。书作者指出,宋代建立的学术模式确定了在当时的医学实践中,血与女性特征密切关联——月经是女性独有的生理特征,调经则是确保女性健康的关键。正是因此,从经血颜色以及相关分泌物的异味中捕捉疾病,就成为宋代以后尤其是明清医者诊治女性疾病的重要判断依据。而当时的医者也清楚地从月经不调的各类症状,如呕吐、肠道不适、心悸、昏厥、发烧、便秘等找出原因,当然一般归结为两方面因素,一种是全身精气不足,也就是负责生发和调理血的器官的疾病导致血虚,引发月经不调;另一种则是其他病理性因素影响了经血流动,引发瘀堵。
所以,当时的医者竭力调理经脉,以尽可能保证女性患者的血液流动正常,明清时期应用《黄帝内经》将子宫经络解释为冲脉和任脉,认为直接与子宫健康有关。中医认为,直接损害女性受孕能力的疾病可以分为月经不调、带下、体内肿块。而这都被认为与子宫有关,由此推导出包括情绪冲击等因素可以引发月经疾病,带来前述严重影响的观点。这就使得明清医者对于女性患者的诊治,必然带有我们今天所说的心理调适。
书中介绍了明末医学家张介宾等人致力于将医学知识进行系统化整理,实现医学思想和宋明理学宇宙观之间更完美融合的探索。而按照中国传统哲学的观点,女性属阴,与宇宙中的地,以及大地的孕养能力关联,男性则属阳,与天以及生命的萌发相关。这就使得传统医者往往会将女性的生育能力等同于大地的孕育能力,要像滋养大地那样滋养女性的子宫,否则就会使得胎儿面临先天不足,就像是作物抽芽时因为缺乏雨水或露水滋润,而走向枯萎、凋敝。既然比拟为大地,同样就要求重视女性体温,确保子宫的温度不过热也不过冷。
所评图书:
书名:《生育之鉴:明清女科医学的理想与现实》
作者:(美)吴一立
译者:于素芳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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