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鸿沟背后,藏着越来越突出的不平等

郑渝川 | 202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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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鸿沟,通常指的是接入和使用数字媒体和人群与那些未接入、未使用人群之间的区分。在数字时代到来前,一些学者就已经注意到数字媒体、新媒体以及相关技术的覆盖普及不均可能带来的问题,但更多关注的是物理接入问题。但哪怕接入了数字媒体,社会中下层的流动性机会也没有增加,社会融入机会有限,并感受到越来越突出的社会排斥。

事实上,到了而今,尽管在相当多数的地方,几乎实现了人手一部甚至几部智能手机、平板等终端,但低学历者、低收入者花费了更多时间在网络上,却主要是以娱乐为主,并未如早期一些互联网观察家所期望的那样,广泛地获得成长的机会。

传播学与新媒体领域研究的国际知名学者、荷兰特文特大学传播学系荣休教授简·梵·迪克,在《数字鸿沟》一书中汇集了数十年来关于信息和通信技术对社会领域的重塑影响的成果。

这本书通过描述和解释数字媒体接入和采用的四个阶段,探讨数字鸿沟形成和分布的主要特点,并由此得出接入和使用互联网以及其他数字媒体所产生的积极和消极结果。

首先是数字接入的动机与态度。这受到三个方面因素影响。第一个方面的资源包括时间、物质、精神、社会和文化。数字接入需要获得时间,而今数字依赖很高的人群恰恰是那些失业者、退休的人以及无心学业的学生,而物质资源则限制着人们数字接入的方式。精神资源指的是智力、技术能力和文化水平等能力并因此决定数字接入的方式,如擅长数学、具有专业能力的人才可能通过网络获得数字掘金的宝贵机会,而不具备这些能力的人更可能成为游戏、综艺节目的沉浸者。第二个方面因素包括劳动地位、教育、社会网络、所在国家或地区等,比如数字交流尽管可以一定程度上穿透阶层,但总体上仍会回归到同一阶层成员的关系建立和发展之上,较好的家室背景的人只要自己愿意更可能处于广泛关系网络中心位置。第三个方面因素包括年龄、性别、族裔、智力、健全或残疾水平、人格等。

上述因素造成用户之间的数字接入水平呈现出极大分化。在美国等发达国家,中国等数字化覆盖比较高的国家,与其他很多发展中国家,因为动机与态度造成的接入水平差异非常明显,这也直接导致了不同人群及其所在国家在数字化潮流中的竞争发展水平差异。

第二是物理接入。物理接入包括设备接入条件,比如智能手机、电脑、平板等可使用终端,还有就是网络覆盖条件,比如在中国,公共机构和商业机构免费提供给民众使用的wifi覆盖率就很高;此外还涉及到数字接入的安全性。还要看到,工作、教育等职业因素,以及位置因素所造成的物理接入实现后,所可能获得的数字资源,仍然有很大差异。

第三是数字使用技能、数字素养。数字接入后,将迅速产生用户因计算机素养、媒介素养、数字素养、信息素养等素养能力推动或限制用户交互、使用中的范围和深度。很多人理解的数字素养,其实只是最简单的数字使用技能、信息技能和沟通技能——在此基础上,内容创作技能方面就开始呈现用户之间的技能和素养差异,虽然到了AI时代,但同样的AI工具,不同用户产出的成果却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更为高阶的就是策略技能——借助现有可通过智能手机可获得和运行的工具、技术和讯息,一些用户可实施高频交易,而更多用户则深陷四处流传的小道消息困境。

数字时代的用户为何会呈现出数字使用技能、数字素养的显著差异呢?书作者指出,精神资源、社会资源和文化资源对于诠释人们的数字技能差异非常重要。比如策略技能和内容创作技能,有赖于个体的技术熟练程度或专业知识水平、有关技术和社会事务的知识储备,以及分析能力。大多数人都不会主动发展其数字技能,因为缺乏必要的社会资源支持——发展数字技能的非正式途径,比正式途径更重要。书中通过对欧盟多个国家的实证调查证明,人们能够获得什么样的社会网络,以及在这样的网络中的位置决定着获得资源和机会的可能。

数字技能使用、数字素养差异的最终结果是,信息精英群体所占据的社会优势地位会进一步强化;而低学历人群在体力劳动、非技术性工作、带有技术性特征但通过分散外包等方式承接的低价项目中,会变得更加脆弱。

第四是使用不平等。书中采用了目前研究中常见的测量指标,包括使用频率和时长,使用多样性,以及使用活动归属创造性或消费性。社会背景、文化资源、物质资源影响着使用频率和时长,也决定着一个用户使用手机是在工作,还是在终日沉迷娱乐、游戏或赌博。

书作者指出,数字媒体使用鸿沟造成的主要后果是结果分配的不平等。信息精英群体通过高频、活跃的创造性使用,获得了社会、经济、文化、政治场域等方面的好处,而中下层民众用户虽然可能因活跃使用数字媒体获得技术能力、认知、数字素养的一定发展,改善社会交往,但更可能面临隐私丧失、投资陷阱。事实上,社会阶层和地位较低的人,虽然也会接触到通过网络寻找工作、教育、商业活动的接口,但自身资源限制会阻碍机会的掌控。

《数字鸿沟》一书经过总结梳理,提炼了数字接入带来的积极结果:在经济领域,工作机会、教育机会、网络交易机会、财产增长机会不同程度上提供给了大量用户,但收入较高人群和就业者、教育程度较高者、年轻人获得了主要的机会;在社会领域,为社会联系、公民参与和社区意识提供了很多机会;在政治和公民领域,为那些对政治感兴趣的人提供了渠道。此外在文化领域,为过去难以获得机会和渠道的一些内容创作者提供了展现机会。

但数字接入也不可避免涉及到突出的负面结果。首先就是过度使用,尤其是社会中下层人士、教育程度较低者、老年人,沉迷于数字媒体,信息过载,注意力不集中、睡眠不足、缺乏运动,降低了面对面交流等现象突出。其次是网络犯罪和滥用。包括网络虚假言论及其误导、网络挑衅言论的流传、网络霸凌、骚扰,以及金融诈骗、敲诈、身份盗窃、非法入侵他人电脑登犯罪行为;第三是安全与隐私危害,主要是数据盗窃等行为。

必须指出的是,数字接入和使用以及因此造成的数字鸿沟问题,已经呈现了不平等问题,因而与现有的社会、经济、政治等层面的不平等存在一个整合因素。书作者指出,信息精英的社会地位、链接情况和所持资源往往优于网络社会中的大多数人。

从基本事实来看,最近30-40年里,世界上大多数地方的经济不平等,都因为数字化程度的加深而相对增加。尽管一些新兴市场国家确实创造出相对富裕的中间阶层,但数字化创富——具体而言就是制造数字富豪,收入水平遥遥领先于普通工薪阶层的状况更加突出。越来越多突出的现象是,拥有较高资产和收入的人们在数字媒体使用中获得的积极经济结果更多,而社会其他人群在数字时代则常常面临利益受损,这毫无疑问是不平等更突出的表现。

而在社会层面,社会资本总量在增长,但分配结构也强化了相对不平等。高收入、高学历、高地位职业群体的社会网络更为强大,比如通过数字媒介的社会网络获得机会、财富的可能更多。而低收入、低学历职业群体从数字接入的社会网络中所收获的,往往只是消遣。书中还指出,数字接入和使用还带来了更突出的文化不平等、个人发展不平等。比如社会上层受益于各种在线文化,这种受益方式包括更好地把握相关的投资机会和浪潮,而社会下层的使用则限定于视频、电视、电影、图片、音乐、体育和游戏等休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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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数字鸿沟》

作者:(荷)简·梵·迪克

译者:杨江华、张梦竹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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