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州，就是今天的辽宁西部朝阳市，也是我的故乡。

在唐代大诗人沈佺期、崔颢、王昌龄、李白、高适、杜甫、岑参等人的笔下，“营州”是一个独特的意象，他不仅是边塞的一个地理概念，更是边塞风情、尚武精神、家国情怀的文化象征。唐诗里的“营州形象”，为读者展开了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文化地理画卷。

我就出生在这一片充满了诗意与历史交织的土地上。同为辽宁师范大学的校友、也是同乡的刘忠民兄，在退休后笔耕不辍，与两位年轻学者刘佳熹、刘良龙一起把唐诗中吟诵“营州”的诗歌整理出来，一一注释，引经据典，考证了今天名为喀左、凌源、建平、建昌、朝阳等在历史上曾经的名字和发生过的事件。随着一个一个地名的历史慢慢展开，这片土地上曾经的战火、烽烟以及代代儿女的精神风貌，也都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原来，这一片习以为常的土地上，曾经有过这么丰富、厚重的文化历史！

比如，我的家凌源市河坎子乡，一条当地人称之为“青龙河”的溪水就穿过全乡，居住在这条河水上下游的自然村落名字，差不多都与这条河有关，比如南台子、龙洞子、香洼、小河西、河东，而流经凌源市的主河流是大凌河的西支。通过阅读这部书稿，我才第一次知道，大凌河的之前名字是“白狼水”“白狼河”。而“白狼河”“白狼水”并非普普通通的一条河流，在大名鼎鼎的《汉书·地理志》就有记载：“有白狼山，故以名县”。汉代称之为“白狼水”，在魏晋时期仍旧称之为“白狼水”。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的《水经注·大辽水》有这样的记载：“白狼水出白狼县东南。”唐朝时才改称“白狼河”，到了宋代，这片土地上新崛起了一个政权，即与两宋时期并驾齐驱的辽国。辽国时把“白狼河”改称为“灵河”，金、元时又改“灵”为“凌”，称“凌河”，直到明朝时才确定了沿用至今的名字——“大凌河”。而在清朝时蒙古语又称为“傲木楞河”。

既然“白狼水”“白狼河”这么有名，那一定有附会这条河水的县、郡、州，这是中国历史的一个习惯。果然，经刘忠民兄等的考证，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名字为“白狼县”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今天辽宁省喀左县西南黄道营子。

大凌河是辽西最大的一条河流，发源于辽宁省与河北省接壤地区，源出两个分支：西支发源于朝阳凌源市三十家子镇张家营子南沟，南支发源于葫芦岛建昌县要路沟乡王杖子村北沟。两支流在朝阳喀左县吉利嘎营子附近汇合后，经朝阳市朝阳县、龙城区、双塔区、北票市，锦州市义县、凌海市东南的南罔河与盘锦市东郭苇场南井子之间注入渤海。流域总面积23562平方公里，河长403公里，大小支系纵横交错，主脉横贯辽西。大凌河流域更是林木茂盛，水草葱茏，除汉民族外，曾有山戎、东胡、乌桓、鲜卑、契丹、奚、蒙古等民族在这里繁衍生息，被视为“福德之地”。

除了大凌河的考证之外，类似还有朝阳的名字柳城的考证，还有历史人物李光弼、王思礼、安禄山、史思明、大祚荣的介绍，还有历史典籍中关于营州事变、安史之乱的引证和诠释，这些内容都能够让读者对于辽西的历史有一番别样的解读。

《营州歌》这部书稿，笔墨最多的对于唐代著名诗人吟诵过的“营州”诗句，刘忠民兄等参考借鉴了许多著名文学家、史学家、版本学家的研究成果，都一一进行了整理。因为唐诗是中国古代文学最为“灿烂”的星空，唐代历史时空下关于辽西地区各族杂居的风土民情，介绍得很多，可以说，提到“营州”，就意味着那是一片水草丰盛、牧猎为生、习尚崇武、风俗犷放的土地。诸如高适的《营州歌》就是典型的代表：“营州少年厌原野，狐裘蒙茸猎城下。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相信对于唐诗感兴趣的辽西读者及其辽西域外读者，都可以在这部书里找到很多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故乡这个词，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会涌起无限感慨。今天虽然久居京城，但是在梦中却不知回过故乡多少次。大凌河以及两岸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印刻在自己的思想感情里。相信许多辽西读者，都会与我一样，阅读这本书，就等于在触摸自己故乡的历史。

是为序。

（作者为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何明星

2025-8-22

《唐诗中的营州歌·序言》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