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2月，英国军队暴力洗劫了贝宁，掠夺了大批当地的文物。这些珍宝而今分散在全球150多个博物馆和画廊，以及超过前者一半数量却不为人知的公共与私人珍藏，包括大英博物馆、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以及欧美、中东许多国家的私人藏馆。

英国牛津大学当代考古学教授、牛津大学圣十字学院院士、牛津大学皮特-里弗斯博物馆馆长丹·希克斯在其所著的《野蛮博物馆：贝宁青铜器、殖民暴力与文物归还》一书中谈到，牛津大学皮特-里弗斯博物馆就是收藏贝宁殖民掠夺赃物最多的博物馆，他为此深感羞耻。

“像皮特-里弗斯这样的博物馆是否只是一个中立的容器、一个世界遗产的保管者，每年向数以百万计的全球观众展示一项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在颂扬非洲创造力的同时将非洲艺术和欧洲雕塑绘画并置，视二者为无差别的世界遗产？”

20世纪90年代以来，包括英国在内的不少欧美国家，都开始出现了呼唤归还欧洲殖民主义时期掠夺或者所谓以合法手段购买的亚非拉国家文物藏品的呼声。当然，相对应的也出现了反对意见，比如英国政府就长期反对和延迟对待归还文物藏品的做法。另有部分学者宣扬欧美国家官方以及民间藏馆获取——将掠夺变异为中性化词汇，本质上就是在欺骗——亚非拉国家藏品，避免了文物在被掠夺国家被损毁或保存不当的命运。

丹·希克斯教授明白无误地指出，欧洲博物馆的很多藏品，本质上就是劫掠、盗窃而来，这个性质无法洗白，相关的犯罪行为也不容矫饰。

丹·希克斯教授坦言，创作这本书，是全面评估19世纪90年代人类学博物馆如何作为白人至上主义意识形态的武器、方法和手段，来粉饰、美化、合法化公司殖民主义。

19世纪中后期，欧洲殖民强国掀起瓜分世界的狂潮，连同新锐的帝国主义国家日本、德国和美国纷纷采纳与其中。而当时最列为最重要瓜分目标的，显然是并不存在区域强国，宛如白板的非洲。

英国、法国、比利时等欧洲国家对非洲的殖民和掠夺，并不简单意味着占据地盘，而是借助两次科技革命、产业革命，以及贸易全球化体系下，进一步抢夺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由此来扩大资本红利的来源空间。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获取1897年从贝宁掠取的文物后，英国以及其他一些欧美国家的博物馆官方，以及文物学者、人类学学者进行过大量欺骗性的描述。比如，将英国军队的暴行界定为惩罚性战争，宣称贝宁先行谋杀了英国使团成员，所以英国官方愤而反击。《野蛮博物馆：贝宁青铜器、殖民暴力与文物归还》书中指出，这种叙事框架纯属颠倒黑白。

书中回顾指出，维多利亚女王在位期间（1837-1901），英国每年都在发动对外战争，虽然许多战争的规模并不高，但都服务于英国规训半殖民地、惩罚殖民地的需要。而且，英国政府19世纪的对外战争，并不约束行为，允许甚至鼓励炮轰不设防的村庄和城镇、洗劫当地宫殿、焚烧图书馆、亵渎宗教场所。

这意味着，洗劫文物，其实是19世纪英国对外行为相较而言最“文明”的行为。

如书中所谈到的，从19世纪80年代到20世纪初，英国政府持续在东非、西非渗透，采用军事力量定期驱逐国王，清理并销毁当地的城镇和村庄。尤其是在尼日尔河三角洲，为了增强对棕榈油、橡胶等战略物资的控制，并获取更为可靠的咖啡、可可等高价格商品的出产控制，英国政府这期间加快了殖民控制，“任何拒绝合作的行为都将面临军事打击的威胁”。

贝宁王国在1897年2月被洗劫，但这并不是当时唯一的行动目标。

长期以来，英国的知识分子尤其是历史学家将英国在全球的扩张故事，说成是短暂征服后的“以德服人”，移植英国的政治、法律、经济体系。甚至有前殖民地的知识分子为此感恩戴德，宣扬感谢英国殖民。但如书作者所说，英国对贝宁在内的非洲国家、城市的征服，依仗的是马克沁重机枪。这种征服在当时显得非常迫切，因为德国、法国、比利时等其他欧洲国家也在积极行动。英国人将殖民征服中的白人死伤，宣扬为非洲土著的施暴挑衅，炮制“受到侮辱”新闻，“这种制造受害者形象、颠倒立场的做法”，屡试不爽，构成了维多利亚时代黄金岁月帝国霸权最荒诞的奏鸣。

在英国征服者实施大屠杀和大劫掠后，贝宁王城的遗迹被彻底扫平，更荒谬的一幕出现了，一方面，英国确确实实从当地劫掠了大量可证文明形态的文物，但另一方面，英国政府和学界将贝宁在内的非洲许多地区描述为史前状态，也就是不存在文明的状态，这样一来，英国征服者的犯罪行为就降格为所谓的探索。而欧美的博物馆就可以安心地陈列那些赃物。

书名：《野蛮博物馆：贝宁青铜器、殖民暴力与文物归还》

作者：（英）丹·希克斯

译者：袁野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