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本《美国大众社会的监狱：斯坦特维拉》，出自已故美国著名法学家、纽约大学教授、犯罪与司法研究中心主任詹姆斯·雅各布斯（1947-2020）。

斯坦特维拉是美国伊利诺伊州最大的、最高警戒级别的监狱，位于芝加哥市郊，芝加哥市大多数罪犯都关押于此。这也成为美国最著名的监狱。詹姆斯·雅各布斯在这本书中呈现了对这所大型监狱近50年的描述和观察分析。

斯坦特维拉在1925年3月正式启用。这所监狱最初10年，并没有机制化的团体或监管机构多加干涉。但随着大萧条时期街头暴力增多、被送入斯坦特维拉监狱的罪犯人数增加，监狱管理逐渐正规化、严格化。而与美国以及其他西方国家其他监狱相似的是，监狱关押的罪犯也很快分化出具体的权力关系，主要基于帮派关系，也夹杂着种族、民族分化。

1936年到1961年，约瑟夫·拉根出任斯坦特维拉监狱狱长。拉根建立了更加无懈可击的控制体系，在这个任职之前，还曾担任其他监狱的狱长，素以严格著称。这对于控制犯罪率上升、帮派暴乱著称的芝加哥，以及越狱逐渐严重的斯坦特维拉监狱而言都是很具吸引力的履职特点。

如书中所谈到的，在几十年时间里，拉根将斯坦特维拉改革成高效的准军事化组织体系，甚至成为外国学者来美国的必选参观地。当然，强调权利保护和法治程序化的学者，以及人权组织对于拉根式的管理颇为不屑。

拉根要求看守等下属必须对自己高度忠诚，按照大量规则限定罪犯的监管。与同时期的美国其他监狱相比，斯坦特维拉监狱的秩序更稳定，暴力更少，腐败也更少，很少出现暴乱。但批评者抨击看守和罪犯都形同拉根的控制对象。

1941年，伊利诺伊州州长选举产生了不支持拉根履职的共和党州长。拉根和他的全部辞职，随即发生了斯坦特维拉的恶性越狱事件，顶替拉根出任的新狱长被迫辞职。拉根重新任职，并且向共和党州长提出要求，要摒弃党派立场，摆脱相关的政治干预。拉根由此获得了相当充足的权力空间，得以摆脱干扰。在20世纪40年代后期和50年代，芝加哥当地的媒体从拉根的批评者，逐渐转变为支持者。

拉根在斯坦特维拉建立的秩序，如《美国大众社会的监狱：斯坦特维拉》书中所说是一种接近于斯巴达、普鲁士的纪律体系，犯人必须按照规范和守时规则进行活动，所以这得以避免或者说大幅压缩了帮派活动的权力空间。

1961年，拉根出任州公共安全部长，并在此后一直到1965年延续对斯坦特维拉监狱的工资。1965年，拉根因病辞去公职，接任公共安全部长的罗斯·伦道夫是个人道主义者，后者随即开始松动拉根式秩序，允许犯人有更大的自由活动空间，比如吃饭、排队时都可以说话，夏天在院子里可以脱掉上衣。犯人也可以对看守提出投诉。

这些做法使得芝加哥的黑帮很快掌握了对斯坦特维拉在内的各监狱的秩序控制。人道主义规则创造出更大的地下权力空间。更离谱的是，为了补偿看守事实性的权力下降，伦道夫还取消了对看守等工作人员的许多纪律约束。

如《美国大众社会的监狱：斯坦特维拉》书中所谈到的那样，20世纪60年代恰逢民权运动潮流，少数族裔、不同宗教信众罪犯在犯人中比重提高，而黑帮操控的强化则事实性地使得斯坦特维拉监狱的内部矛盾可以自由成长到多样化、激烈化的地步。

虽然在伦道夫1969年离任州公共安全部长后，接任者开始按照法学家等学者的期待，试图将专业化管理与人道主义原则进行融合，响应司法改革浪潮。但这种改革只是让监狱管理变得更符合官员精英的政绩需要，大量的制度规则取消后，地下权力空间事实上已经扩张到无法压抑的地步，越狱事件增加，监狱内部斗殴、暴乱现象激增，罪犯之中的等级体系反而变得更加森严。

如《美国大众社会的监狱：斯坦特维拉》这本书所指出的那样，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司法改革，普遍削弱了美国精神病医院、学校、军队、监狱的传统权威，要求切实保障这些机构中的边缘群体。比如在监狱，允许在押罪犯与媒体接触，这显然使得一些手眼通天的罪犯可以操控媒体来反过来遏制监狱管理当局，从而扩大这些罪犯的地下权力。

1970年之后，斯坦特维拉监狱罪犯的社会体系开始彻底转由4个街头黑帮主导，街头的组织架构、意识形态以及符号体系被带入监狱。对于一些黑帮，民权运动期间的美国官员、私人基金会、大学、教会甚至认为其具有少数族裔色彩，所以需要尊重和保护。这些帮派因而彻底在社会体系甚至政治结构中扎稳了脚跟，监狱成为帮派权力体系中的一环，而司法体系对于帮派犯罪的威慑被降低到最小化地步，芝加哥等美国社会开始形成社会底层甚至部分中下层成员被稳定吸纳加入帮派的新传统。由此，犯罪开始成为无法根治的顽疾。

所评图书：

书名：《美国大众社会的监狱：斯坦特维拉》

作者：（美）詹姆斯·雅各布斯

译者：王秀梅、张雪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8月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