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长城沿线的森林砍伐及其生态后果

郑渝川 | 2026-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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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开国以后,发起过多次针对蒙元王廷以及之后的蒙古部落的征伐,但也很快进入据险防守的局面,设置了九个军镇,修建了总计超过5600公里的长城。

毫无疑问,长城防线对于保卫明朝尤其是统治的腹心区域意义重大。

但如果离开军事史的角度,明代长城防线在历史地理学、环境史研究中所引发的讨论,就是九个军镇及其长城沿线的森林破坏、生态崩溃。已经有许多学者提及明代对森林的滥砍滥伐,以至于引发土地荒漠化,再加上军屯滥垦、过度放牧、焚烧草场使得土壤沙化、地力减退、草场退化、森林面积缩减。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问题到了清代也变得更加严重。这主要是因为明代就存在的砍伐燕山、北太行山的森林以供养城市柴炭需要,到了清代增加了供应量。

我国台湾地区历史学者、“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邱仲麟长期致力于明清北京史研究。邱仲麟所著的《山林水火:明清中国的生态、环境与社会》一书开篇就深入讨论明代长城沿边的森林砍伐与人工造林。

很显然,大肆砍伐长城内外的树木,实际上会恶化生态,而且也给蒙古以及后金骑兵冲击留出了空当。尽管明代士大夫在国防安全与柴炭供应之间当然会倾向于前者,但明代北京城的秋冬取暖柴炭需要,使得相关的限制政策不可能得到非常严格的执行。而民间百姓为了谋生,也甘愿冒险为之。

不仅如此,北京城作为明代首都,宫室、寺庙、达官贵人住所等许多重大工程也要耗费建材。因而从太原府所辖的五台山,以及太原、大同两府的界山恒山选择木材,也成为刚需。再加上长城沿线驻军采暖与边墙兴筑的需要,所以这些区域的植被进入加速破坏的过程。《山林水火:明清中国的生态、环境与社会》书中谈到,弘治年间,兵部尚书马文升就上书谈到,居庸关附近林木本身是防线的天险、藩篱,却在很短的时间内被砍伐过半,这些区域的树木动辄数十年才能长成,暴露出巨大的军事风险。马文升的上书中还指出,长城防线守军的将领与镇守太监甚至和商人勾结,进一步加大砍伐规模,私自倒卖当地的木材。虽然明孝宗接纳了马文升严控当地木材砍伐的建议,但负责若干重大工程的工部进而提出异议。

明朝后期,燕山、太行山的林木已经肉眼可见比之前少了很多,这使得国防安全更受关注。所以,不断有大臣提出、皇帝采纳限制甚至禁止采伐的政策。但是,此事说到底已经关乎官方利益部门、权贵、商界甚至普通百姓方方面面的利益,如书中所说的那样,北京、河北、山西等多地的木材交易都发展到非常大的体量,而明朝后期随着土地荒漠化加剧,再加上气候原因,军民滥垦也渐渐失去控制。也就是说,控制林木砍伐、保护草原不被烧毁,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是不可能做到的。

有意思的是,事实上明代不少文武官员都意识到植树造林的必要性,尤其是在林木被不断加速砍伐,造成了生态和国防安全等方面的问题的背景下,人工造林当然会一定程度上实现弥补。但问题在于,如书作者所指出的那样,边镇、长城沿线的军士如果修筑边墙,就是军功,而种树不仅见效慢,而且也不能归于军功。虽然有官员建议将边镇将士的考核项目中加入植树指标,但在当时的考核、监督技术条件下,这显然也是很难落到实处的。

《山林水火:明清中国的生态、环境与社会》这本书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深入考察了明代长城沿线的森林砍伐与人工造林,随即引出明代军民在边境以北进行的采集、捕猎与垦种,讨论了其生态影响。第二部分则主要聚焦于明代北京城的雨灾、沟渠疏浚等问题。第三部分转向对明代烧荒现象及其生态影响的研究,以及明清煤矿开采、城市用煤及其环境生态问题。

所评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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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山林水火:明清中国的生态、环境与社会》

作者:邱仲麟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11月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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