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的革命运动为何发生？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近日再版了海内外著名历史学者张玉法所著的《清季的革命团体：1894-1911》一书。书中开篇就此进行了讨论。

第一个原因，当然是中国传统思想中本就有革命思想。代天而治的思想，其中就包含了德治为先的准则。统治者荒淫无道，民不聊生的情况下激发的反抗，就是革命。而清末的革命，还加入了对于满清皇室的排斥性思想。

第二个原因，就是西方革命思想，无论是法国大革命、19世纪多次发生在欧洲的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革命，还是沙皇俄国19世纪晚期到20世纪初的政治紧张、革命浪潮，都连同西方的革命思想，成为清末革命的思想源泉。

第三点，也就是清末形成了对于清廷统治非常危险的社会基础、政治氛围。《清季的革命团体：1894-1911》书中谈到，中国自春秋战国起，就以士农工商四种行业构成社会基础，清末这四种群体都发生极大变化——从古代的手工业者、雇工，到近代的工人，其实如同欧美的工人那样，更具组织性和斗争觉悟。商人在清代后期的口岸城市、沿海城市、省会城市的商贸业发展中成长起来，思想和利益倾向渐渐倒向学习西方、支持立宪或革命。而农民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因受到更为剧烈的压迫，其中分化出现了相当数量的流民。再加上知识分子群体中分化出现了接纳西方革命思想的群体。这四种群体都逐渐从支持清廷统治转向了支持变革甚至参与反抗、革命。

如书作者所提到的，从清代中后期就开始发展涌现的秘密社会，包括保持反清传统的白莲教、天地会等，以及各地分散的秘密结社，这些组织相当程度上成为了革命团体清末组织起义的重要兵源、组织力量——可能更为重要的是，这些组织在不断策划和实施反清起义，从而极大地牵扯了清廷镇压的注意力和兵力。

第四点就在于海外华侨成为了重要的革命助力，积极关切中国事务，不受清廷控制，思想较为开明，且愿意提供持续的经费支持。

第五点也是《清季的革命团体：1894-1911》这本书所强调的一个经常被历史学界忽略的重要因素，就是清末和民国时代涌现出接受了西式教育甚至有过留学经历的大批女性革命精英。这些精英绝对人数虽然不算太多，却可以更为有效地发动组织女性成员集中的工厂、中学和大学。

最后一点，就是清廷在《辛丑条约》签署后宣布新政，曾一度赢得各地尤其是南方地区汉族士绅、知识分子的拥戴，但推出的政治改革方案却以保障清廷皇室大权独揽为前提的，这等于拱手将地方立宪派推入支持革命的阵线。

《清季的革命团体：1894-1911》这本书最早出版于1972年，但迄今仍然具有相当重要的研究价值。全书行文流畅，书作者较为清晰地讲解了清末政治环境尤其是爆发革命的各种主要触发因素，然后集中介绍了兴中会、华兴会、同盟会、光复会等不同时期的主要革命团体，对于这些团体的主要组成成员、政治纲领、经费来源、起事经过、内部派系和冲突等进行了相当深入的引介。这本书对于兴中会、同盟会主要组成成员的介绍细化到省籍、职业身份等具体信息，书中围绕叙述内容提供了细密具体的数据和历史信息，比如清末歌声派遣留学生情况一览表（1872-1911）、1903-1909年间官立学堂及学生增加情况表、清末海外华侨人数以及籍贯职业地域分布情况表、兴中会会员及兴中会时代追随孙中山从事革命之志士情况表及其籍贯、出身、入会年代分布情况表，等等，具有较强的史料价值。

清末革命团体的历史，当然要从兴中会1894年11月的创立算起。兴中会会员以及兴中会时代，追随孙中山从事革命的志士的300余人中，广东籍的就有278人，这主要是因为海外华侨本就以广东人为多，且孙中山自己就是广东人，革命活动中心也在广东。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中，商人出身的要高于知识分子出身。

而华兴会主要是以湖南人为主的革命团体。书中指出，湖南在戊戌时代，受梁启超、谭嗣同、唐才常等人的启迪，成为著名的维新省份。这显然还可以追溯到湘军时代，被清廷解散的湘军带着攻破天京收缴私分的战利品回到家乡，不少人回乡买地、经商、创办实业，相较于其他内陆省份的地主、官绅阶层更可能积极接纳新学，对于子女接受新式教育的抵触更低。

光复会则是活跃在苏浙皖等省份，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江南地区的革命团体——该团体尽管也曾融入、加入同盟会，但之后又分途发展。以上三个主要的革命团体，分别兴起于不同省份，也预示了同盟会时代的内部派系与冲突，如书作者所指出的，地域主义的兴起造就了革命力量的分散、分化甚至是内争，这也使得辛亥革命爆发后，出现分省独立。而且，孙中山一派提出的三民主义虽然被普遍认同，但其他派别实际上只接受其中一部分，比如宋教仁对于民生主义就并不是很感兴趣，而章炳麟一派则更强调民族大义。书作者指出，这种认知分歧使得辛亥革命后，不少革命者认为清帝退位，革命已成，所以就放弃了其他革命主张，从而使得仍然希望继续推进其他目标的孙中山哪怕在广东也显得非常孤立。

所评图书：

书名：《清季的革命团体：1894-1911》

作者：张玉法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11月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