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作家、《华盛顿邮报》特约编辑戴维·霍夫曼所著的《亿万美元间谍：一段鲜为人知的冷战史》一书，基于解密档案呈现了美苏冷战期间的一场极具冲击力的谍战往事。

1977年到1985年，苏联军用雷达设计师阿道夫·托卡契夫与CIA（美国中央情报局）莫斯科站建立联系，利用间谍相机偷拍大量机密资料，在苏联克格勃眼皮底下先后21次与CIA建立联系，将苏联雷达技术和武器系统研发计划等绝密情报一一兜售。

托卡契夫出卖的，不仅仅是情报，更是使得苏联在情报战、军备战以及本土、华约、海外防御体系显得巨大被动。正是基于托卡契夫出卖情报所得出的判断，美国加紧对苏联增强全方位遏制，在苏联入侵阿富汗后采取抵制莫斯科奥运会等举措，并引诱苏联开展军备竞赛。苏联因而陷入更大的被动困境。

这本书开篇谈论了一个长期存在争议的问题，那就是苏联军方、科研单位那些享受着优渥待遇的研发人员，为何会冒着巨大风险出卖国家，将关键情报提供给美国。

实际上，这大致可以提出几方面的解答。首先，就像是20世纪40-50年代初，大批美国和英国的科学家也曾向苏联提供情报，其中许多人甚至是无偿供给，目的是担心美国拥有核武器后，因其独霸核武而威胁世界和平——苏联科研体系中，出现通美者，与苏联意识形态僵化、苏联政治体系腐败，美国和北约战略宣传带来的蛊惑效应密切相关。

苏共二十大对斯大林进行清算，苏联多次出兵华约盟国干涉内政，还有就是苏联权力等级制度对于大多数民众而言形成的强烈窒息感，等等，这些使得苏联民众尤其是接触西方信息比较便利的知识分子，理想信念破灭。

基于理想信念破灭，这些苏联知识分子甚至形成了一种反向的民族主义，也就是一提起苏联的政治、文学、哲学，以及俄罗斯的民族传统就深感厌恶，认为这些“长久以来都夹杂着一些不能逾越、虚伪的浮夸说词，大唱意识形态高调”。但很明显，这些知识分子对于美国缺乏足够了解，对于西方总体上有着一种玫瑰化的迷恋。美国对于文学、哲学、艺术等很多领域的意识形态控制也是非常明显的，FBI（联邦调查局）和美国国务院再加上若干私人基金会对于好莱坞、美国其他公共文化空间和行业的控制，相较于苏联只强不弱。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苏联知识分子对于苏联的仇恨感，甚至超过了CIA特工、美国政府官员，如书中所提到的，一些人经常向CIA提议通过对方提供微型核弹，再由自己带入关键场所引爆的方式来摧毁苏联。

其次，就是很现实的需要，那就是钱。苏联军方、科研单位为研发人员提供了非常优渥的生活待遇，但考虑到苏联权力等级制度带来的分配不公，还有就是苏联国内相对意义上的优渥与西方国家的生活水平的优渥，不是一个层级。苏联长期以来在战略竞争中将大量发展资源偏向于重工业和军工，对于民生服务关注不够，这也使得知识分子感到相当不满意。《亿万美元间谍：一段鲜为人知的冷战史》书中也一再提及托卡契夫等人嘴上大谈报复苏联权力体制，但是实际上经常、反复向CIA索要更多的佣金。

第三，苏联权力体制的运行总体平稳，但在最高领导人更迭期间以及高层领导更迭期间，很容易出现震荡；再加上十月革命后、苏联建立之前的清剿白军，20世纪30年代的肃反等历史问题，这就使得不少知识分子难以避免牵扯到家庭出身的政治问题。20世纪60年代初期向CIA出卖了大量苏联机密情报的潘可夫斯基，原先供职于苏联军事情报机关，前途一片大好，但在档案清查中，发现他父亲原先是白军上尉，所以潘可夫斯基前途尽毁，怀着巨大怨愤通敌。

按照《亿万美元间谍：一段鲜为人知的冷战史》书中基于解密档案对托卡契夫等人与CIA特工交易情报的描述，尽管苏联情报机关对于CIA在苏渗透、情报经营行为有所警惕，几乎采取了对美国大使馆等涉美场所所有人员全程订守的方式，但实际上仍然大大低估了CIA特工利用变装、伪装等方式与线人接头的隐蔽性，也极大地低估了“内鬼”通敌的坚韧性。

所评图书：

书名：《亿万美元间谍：一段鲜为人知的冷战史》

作者：（美）戴维·E.霍夫曼

译者：林添贵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6月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