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
如果让你去翻译 Dappere Ridster,你会如何选择?是循规蹈矩地译为“勇敢的骑士”,还是刻意贴上“女骑士”的性别标签?这样翻译固然稳妥,却仅流于形式——它仅是对文字的机械搬运,而非对灵魂的深度转译。而Dappere Ridster的译者以一种近乎“冒犯”的率真,击碎了书名的常规翻译方式。她不再执着于对角色身份的静态定义,不再纠结于“她是谁”,而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书籍想要传达的核心动力:“她做了什么”并以此为媒介,将其翻译为“给我让让路”。这种击破固有印象的率真,恰恰与作者雅内克·索菲尔德(Janneke Schotveld)的创作初衷形成了深频共振:真正的力量无需通过名称自证身份,女骑士只需用她的行动,便足以碾碎偏见。
这种率真在文本内部随处可见。作者并不拘泥于传统的英雄范式,笔下的骑士既不威猛也无白马,却有着一股不被规训的蓬勃生命力。她虽身披“骑士”之名,却从不困于陈腐的守则,而是以十分直觉、十分率真的方式,去消解着那此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
于是,我们看到了偏见的层层剥落:狮子不必被麻醉便会自己回到动物园;巨人也可以和普通人一样享受游园会的各种项目;迎接女首相的不一定要是豪车,自行车同样极高规格的接待;而王子的归宿也不必是城堡里的公主,而是自由的旅途。女骑士总是骑着她的自行车,风风火火地穿梭在小镇的街道上。她没有时间停留,因为在这个偏见尚存的世界里,女骑士永远有忙不完的事。
而仅是从内容上其实无法充分展示其“率真”,《给我让让路》在排版上也贯彻着女骑士一贯的作风,用一种近乎孩童式涂鸦的方式去填充文本,打破我们对于传统文字堆砌的儿童图书的偏见。
传统的儿童图书在排版时总是追求一种规整,即文字是文字,图片是图片,虽然二者互为对方的补充,但是却又相互分离,这样的排版符合成人对于图书的想象,却是对儿童想象力的一种限制。《给我让让路》的排版是一次大胆的视觉尝试,它借用绘本的表述方式,将文字变为画面的组成部分,而并非是简单的信息载体,当涉及到文本中的一些重要通知或者情报,文字的排版就会发生变化,将静态的纸面空间转化为一种动态的空间,使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书中那句标志性的“给我让让路”,在视觉上也打破常规字号的限制,通过对字体大小、粗细的极端化处理构成一种“画面感”,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女骑士的闪亮登场,给予读者无限的期待。这种处理,打破了传统儿童图书的说教意味,使得读者更加关注文本构成的故事而非文本本身,使得儿童的心理从“我在读一篇故事”变为“我在体验”,这样的排版消解了文字的严肃性,使得儿童不再抗拒阅读本身,而是享受阅读的愉悦。
长期以来,童书的定义权始终被成人世界牢牢审视:它应当承载怎样的功能?应当以何种姿态传递内容?在这一话语体系下,童书往往沦为一种名为“劝善”的工具。在这种期待中,儿童容易失去选择的权利,被动地被成人塑造为理想中的“他者”。“给我让让路!”女骑士骑着她的自行车,用手中的长剑刺破人们心中的偏见:童书不应是单向的灌输,更不必背负沉重的教化枷锁。它可以是温暖速写,也可以是单纯叙事,将判断的权利归还给孩子。在这些奔放而率真的故事里,孩子自会打捞属于他们的“真”与“美”,从而选择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我们希望在阅读时将选择权交还给他们自己,让他们自己探索未来。
或许,对于已经习惯了复杂逻辑的成人而言,《给我让让路》并非那种符合传统预期的“优秀童书”——成人的目光往往敏锐而挑剔,甚至将其视作某种价值观的强力输出。但是这本书真正的受众并非成人,而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儿童。在儿童清澈的视野里,世界尚未被复杂的利益关系解构。他们看不见所谓的“主义”,只能看见最直观的善意:环境应当被珍爱,弱小的生灵理应得到温柔的照拂。在孩子的价值天平上,不存在所谓的利益至上,这世上有太多远胜于物质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值得他们去珍视。
正因如此,汉译本的克制才显得弥足珍贵。译者并没有以自我价值去重塑文字,而是以一种极其率真的姿态,将原作的生命力保留了下来。这种“不加修饰”的翻译策略,是一种对于原文与儿童审美自主权的极大尊重。译者深知自己并非“道德滤网”,而是一扇透明的窗户,让中国的读者也能够感受到来自不同地域的真诚,让他们能够去看到一个别样的社会。
“给我让让路”并非仅是女骑士出场时的宣告,它用一种近乎原始的率真构建了一座桥梁,给孩子提供远游的道路。
也许,优秀的童书并不负责提供标准答案,它只是负责清理出一片空地,供孩子自由的奔跑。
我们应当让孩子自己去探索,在摔四次跟头之后,他们总是能找到诀窍。我们也不应当过度担忧没有成人的督促孩子们是否会停留,他们总会和女骑士一样继续上路——因为,一个女骑士,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儿。
(供稿:卢贵波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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