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明快优雅地抵达大山?—评秦文君、王晓旭原创图画书《卷毛米拉去远行》

阿甲 | 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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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童书中讲成长,往往会讲旅行。有的旅行,总是在跟着导航走;有的旅行,却会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穿山甲重新安排了路径……

秦文君撰文、王晓旭绘图的原创图画书《卷毛米拉去远行》,讲的正是后一种旅行。米拉一家开车去深山里探望“大山爷爷”。照理说,这应该是一次目的明确、路径清楚的家庭远行:收拾东西,上车,出发,翻山越岭,抵达终点。可有趣的图画书偏偏要改道,因为如果一切都按计划顺利完成,故事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刚出发时,“车子里塞满各种东西,像一个爱往前跑的新家”。作者一句很轻巧的比喻,就把一家人出门时那种热闹、忙乱、兴奋全带出来了。车不只是交通工具,它几乎是一个会移动的小家庭:食物、行李、玩具、牵挂,还有孩子满满的好奇心,全都挤在里面,摇摇晃晃地上路。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个“新家”很快就被大山拦住了。车子开进窄土路,一只穿山甲忽然蹿出来,车子歪进沟里。大人看见的可能尽是麻烦:车坏了,信号没了,旅店也找不到了;孩子看见的却是另一扇门:咦,原来山里真的会有这样的小动物!当然,还有各种实在的和想象的神奇。旅行从这里开始偏航,却也从这里开始变得真正有意思。

作者的安排很聪明,不急着讲“热爱自然”“融入自然”的道理,只是“制造”了一起小事故,让车停下来。只有让车停下来,一家人才会从原来的路线里走出来;导航失灵,人才会重新用眼睛、耳朵和脚去认识一座山。米拉追着穿山甲,走进云雾、古树和山花之间。她不再是坐在车窗后看风景的小游客,而变成了真正抵达大山的孩子。

如果说作者的文字分寸拿捏到位,将故事的节奏稳稳托住,并给绘画留出了充分发挥的舞台,那么绘者的演绎可以说贴切且亮眼。王晓旭的图画给这本书带来了很鲜明的气质,没有走那种“旅游宣传册式”的路线:山要绿得耀眼,花要开得热闹,天空一定要蓝得像滤镜开满。相反,他用了很节制的颜色,以暖黄色为主,配上灰色、黑色和大片留白。这样的选择让画面显得干净,也让故事多了一点优雅的呼吸。

这种色彩选择,正是本书“明快且优雅”的视觉密码。绘者在创作手记中坦言,他不希望因单纯追求丰富绚丽的色彩而喧宾夺主。在灰黑色的城市建筑、山体轮廓与夜空背景的映衬下,暖黄色犹如一束跳跃的光,串联起整场旅途。它是米拉身上的毛衣,是车窗里透出的微光,是山间绽放的野花,也是破晓时分的微光。

更有意思的是“大山爷爷”这个形象。单看文字,我们会以为他只是外公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也许是一位住在山里的老人。可是图画慢慢告诉我们:事情没这么简单。大山爷爷既像守林人,又像大山本身。他有人的亲切,也有山的宏阔;他可以被探望,也可以被仰望;他像一位老人,等着老朋友来看他,又像整座大山,静静等着人重新学会亲近。

这正是图画书迷人的地方。文字给出一个名字“大山爷爷”,图画却让这个名字真正活了起来。对孩子来说,这并不难理解。孩子本来就容易相信万物有灵:山会笑,风会说话,花会欢迎人,穿山甲也可能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向导。大人若愿意暂时放下“这不科学”的念头,也会发现,这种看法也许比我们平时老挂在嘴边的“自然资源”“生态环境”之类的概念,更接近人与自然最本真的关系。

《卷毛米拉去远行》的可贵之处,是文图创作者真的找到了契合的合作方式:作者把文字压得轻巧、有节奏、有留白;绘者则用颜色、构图和形象设计,把文字里没有说尽的部分慢慢展开。文字没有把故事讲满,图画也没有只是“配图”,而是在关键处把故事往更深处再推了一步。

当然,米拉的卷毛、活泼和好奇心已经有了辨识度,但更重要的不是“可爱”本身,而是她在故事中的行动力:她会追,会看,会梦见,会把花环举起。在这本书里,她已经迈出了不错的一步,明快优雅地抵达了一座大山。

我很好奇,下一步,她会迈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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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卢贵波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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