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讯 3月14日下午,“Z世代文学,向何处——《十月》‘小说新干线’‘创意新力量’创作分享会”在十月文学院举办。本次活动是“十月会客厅”系列活动之一,由《十月》杂志社、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联合主办。

中国作协副主席阎晶明出席并致辞,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讲授、北京作协主席李洱担任学术主持,《十月》主编季亚娅、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张晓琴、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项静、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丛治辰、《文艺报》副编审行超等十余位著名学者、批评家,李晓晴、邢隽雨、胡诗杨、石韫琦等近二十位在《十月》发表作品的“Z世代”青年作家共同参加活动。活动在线上、线下同时举行,十月杂志视频号、北京文艺观察视频号、十月会客厅抖音号等平台线上直播活动,活动总观看人数达98万。
“Z世代”是近年来兴起的一个兼具网络流行和学术特质的新兴词汇,主要意指1995—2010年间出生的一代青年,这是伴随着互联网与移动智能设备成长的数字原住民;他们在意个性、自由与自我,拥有多元开放的认知视野,对时代有着敏锐的感知力。作为中文核心期刊,《十月》长期以“小说新干线”“创意新力量”栏目为载体,发掘青年创作人才。“小说新干线”栏目在国内文坛已有广泛影响力,二十多年来一直是培养青年小说家的摇篮,近两年来连续推出“〇〇左右”专辑,为Z世代开辟文学舞台;“创意新力量”栏目首创于2024年,由著名作家、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教授、北京作协主席李洱担任主持人,遴选国内创意写作专业学生们的优秀作品,展现“创意写作”这个新兴学科的青春活力。近年来,在《十月》发表作品的Z世代群体,已蔚然可观。整场活动分为六个分享环节,六组嘉宾依次上台,共同探讨Z世代写作的审美特质、困境突破与未来走向。

阎晶明在致辞中表示,《十月》杂志长期扶持新锐作家,是观察当代文学的重要窗口,本次分享会展示新时代青年作家的创作成果,探讨新媒体迅猛发展背景下中国文学的机遇与挑战,将促进理论与评论的深度交流。他结合“新大众文艺”对数字时代的文艺景观进行深度阐释,并藉此期望青年作家在传承中创新,保持清醒,坚定信心,以更多的优秀作品展现时代风采。

第一组对谈环节主题为“Z世代文学,向何处”,由张晓琴主持,李洱、季亚娅、项静、丛治辰、行超参与对谈。作为本场活动的学术主持,李洱指出,当下互联网时代的媒介转换堪称又一次划时代的转变,尽管世代更迭迅速,但文学的根本主题始终围绕“人之为人”展开,即寻找自我、发现自我与完成自我的过程。他观察到,当下年轻写作者笔下的日常生活与过往代际存在显著差异,并出现向架空历史或幻想题材倾斜的倾向。他认为,在此背景下,如何书写行进中的现实、回应人之为人的根本问题,已到了需要深入检索、反思与展望的关键时刻。

季亚娅具体介绍了《十月》持续推介新人的“小说新干线”与“创意新力量”栏目。在编辑过程中,她观察到Z世代作为数字原住民,写作呈现出鲜明特质:文本知识性含量高;语言养料多元,天生具备打通雅俗的大文学观;在情感表达上更为内敛,擅长处理亲情关系,但对爱情题材的书写明显减少。她指出,面对AI时代,如何重新思考真实与虚构的关系,将肉身经验融入叙事,是未来写作需要回应的重要命题。

项静以地坛公园的实地观察为切入点,将不同世代的行为差异比作文学场域的代际隔阂。她认为,Z世代文学若想成为共通的文学,不能仅停留在个人经验书写,还需跳出私人化表达,直面人之为人、世界本质等根本问题,展现出对时代与世界的态度和立场,与更广阔的世界展开对话。

丛治辰从观念上界定Z世代的内涵,认为其标识性的爆破性、终极性特质,也体现在此次Z世代作家的创作中。他肯定这批写作者展现出的成熟语言把控力与实验性,创作内容兼具多元性与联结性,能打通历史、现实与未来的时空维度。他也提出期待,提醒创作者警惕创意写作带来的成熟框架束缚,既要吸纳学术训练的养分,更要突破学术框架。

行超指出,Z世代善用幻想、科幻、都市怪谈等形式表达传统文学母题,写作方式更趋隐喻与寓言化,人的肉身体验在作品中逐渐符号化甚至消失,这是其与前代写作者直面现实、具身体验的核心区别。她认为,Z世代对情感的态度存在矛盾,既看似疏离现实情感,又热衷“磕CP”等幻想式情感表达。此次《十月》杂志组织的线下创作分享交流活动,为消解代际隔阂、解开创作困境提供了重要路径,也凸显了人与人真实交流的价值。

张晓琴指出,《十月》杂志聚拢了一大批优秀的青年写作者,具有很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许多青年朋友在《十月》杂志的实习经历中得到锻炼,对学习和写作的帮助很大。她指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学,青年写作者接受的滋养不同于先锋作家、新生代作家,将写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文学。

第二组对谈主题为“数字记忆,或真实体验?”,由青年作家、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文化与传播学院教师武茳虹主持,批评家、《中国作家》文学编辑部副主任赵依和青年作家李晓晴、成昊勍、岑昊卿参与对谈。武茳虹以自身创作及生活经历为引,谈及互联网时代媒介的快速变化对人们认知方式的深刻影响,特别是数字原住民对传统符号的陌生感,并由此与四位嘉宾就Z世代文学特征展开了深入交流。赵依从编辑和评论者的角度出发,指出在精神内核上,Z世代作家虽掌握大量信息,其内心世界却往往流露出孤独和隔越,因此其写作往往转向内倾,致力于探索自我与世界的关系。李晓晴结合个人成长经历,指出Z世代在虚拟与现实空间的混融中成长,因而面临更多困境与情感空虚,在此情境下,写作则成为自我反思与突破的一种方式,帮助其处理内在与外在之间的关系。成昊勍以自己的作品《野餐》为例,探讨了科幻小说中的想象力与历史反思,她认为,人类感性的想象可以说是对抗数字时代的一种武器,它能够超越个人经验,试验人物在历史与未来交织环境中的反应。岑昊卿则分享了自己选择传统戏曲题材进行创作的初衷,他认为Z世代作家应立足当下,回望并重新阐释中国古典文明,承担起历史使命。

第三组对谈主题为“流动时代的空间寓言”,由批评家、中央财经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教师王琳主持,批评家、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副教授樊迎春和青年作家邢隽雨、汪韵然、张芷涵参与对谈。王琳借用著名学者齐格蒙特·鲍曼的“液态现代性”概念来描述当下的时代处境,在快速变动的时代,一方面人们的空间感更加强烈,同时人们又失去了那种古典的空间感,呈现为一种非常逼仄的生存结构,而“流动性”也鲜明地存在于本组三位青年作家的文本之中。邢隽雨谈到她的灵感来源于对“独立的、私人空间的幸福感”的思考,现代年轻人面临的生存压力体现在空间的匮乏上,既有物理层面也有心理空间的层面。汪韵然认为,自己的写作受情景喜剧等形式的影响,并感到“叙事的激进性会给人一种永恒的错觉”。张芷涵谈到,自己在小说中试图表达“一个不眨眼的荒唐评价体系落在大家的额头上”的状态,而她将这一状态比喻为“深深浅浅的抬头纹”。最后,樊迎春在总结中表示,她认为Z世代与以往代际之间并不存在断裂,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的困境、不安、妥协或抗争,和以往的作家们所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在她看来,本场活动主题“Z世代文学,向何处”其实内含一种颠倒,“不是我们告诉他们往何处去,而是他们来告诉我们他们会往何处去”。

第四组对谈的主题为“Z世代写作的‘体与用’”,由批评家、中国作家网编辑陈泽宇主持,批评家、《人民文学》编辑张天宇和青年作家胡诗杨、卢爔、南音参与对谈。胡诗杨分享了其小说《火山在薄暮中起舞》缘起于一次旅行,作品主题聚焦代际矛盾,同时也并未局限于亲情,而是通过陌生人之间的相遇和交流,展现人物在精神困境中的挣扎,以及与自己逐步和解的历程。卢爔谈及Z世代创作时表示,当下青年写作者们在叙事技巧方面并不缺乏,更重要的是在繁复的技巧之外找到承载,可以从父辈经验、地域社会与日常世情中汲取创作养分。南音则介绍了其实验性小说的创作思路,指出其作品的先锋外壳之下仍指向现实,小说创作应始终保持对世界的敏锐观察和思考。张天宇在回应中指出,认为几位创作者的作品均关注当下个体的生存困境,在表达形式上展现出鲜明的“Z世代”的独特性,在小说创作的“体”与“用”之间进行了富有活力的探索与实践。陈泽宇最后总结道,小说创作的“体”与“用”本就相即不离,Z世代写作者应将自己置身于更广阔的现实语境之中,使个人经验与时代生活相互映照,让写作始终与真实世界保持紧密联系。

第五组对谈的主题为“电线杆上,他们留下的鬼脸”,由青年批评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生李玉新主持,批评家、《上海文学》编辑吴昊和青年作家石韫琦、汤展望、先志、朱嘉诚参与对谈。李玉新认为,相比于其他代际,Z世代是从变化中成长起来的,年轻和缺乏生活不是他们的不足,反而是他们的优点,意味着他们能够保持开放灵活的心态,去捕捉更多更新鲜的故事。汤展望表示小说《厨房》是自己写作的一个探索,没有很强的故事性,他希望能够通过写作探索传达出引发同龄人或者是更多读者共情的东西。石韫琦分享了小说《蓝衬衫》中的三层惊奇设置,并讲到自己阅读和读博的经历,认为这篇小说是对自己越来越严肃、无聊的现实生活的抵抗。先志介绍了自己从心理学出发的创作观,认为Z世代写作的本质是在“自我消融”中穿透互联网时代的谎言与幻觉,通过构造具体可感的物理空间,为读者提供“在此地即刻的体验”。朱嘉诚从“电线杆上的鬼脸”切入,认为文学的“无用之用”及其可能带来的“冒犯感”正是当下青年写作的价值所在,并分享了其从“写得和前辈一样好”到渴望“冒犯”审美惯性的创作心态转变。吴昊认为当下文学面临的困境在于读者揭下“鬼脸”的冲动正在消失,并通过对四位作者作品的逐一评点,呼吁Z世代写作者敢于亮出锐利的锋芒,写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独特体验,在越来越卷的赛道中“解放自己”。

最后一组对谈的主题为“指认一个真正的自我”,由青年批评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生钟天意主持,批评家、《文艺报》评论部编辑教鹤然和青年作家朱霄、思铸航、梅川、徐思炜参与对谈。钟天意表示,认识真正的自我本就艰难,Z世代身处迷茫的时代,不妨将文学作为认识自我的工具,凭本心创作即可,并以昆德拉的话作结,认为不必为Z世代的文学与未来而迷茫,因为无论如何人终会“往前走”。朱霄分享了自己以想象书写陌生人物的写作模式,坦言其作品是自我的投射,也正尝试从写想象经验转向书写自身经验。思铸航表示,自己以诗人的语言敏感度创作小说,从城市废墟中捕捉繁华与腐朽共生的时代质感,还试图在创作中剥离主观感知主体,让位于故事中的配角。梅川表示,自己从中国古典文学汲取养分,以极繁的语言营造独特的氛围感,通过语言学探索让古典白话在现代写作中焕发新的张力。徐思炜谈到,自己的创作源于童年记忆与对时间、生死的追问,他认为写作者的经历早已注定创作的题材与风格,而写作正是与自我对话、重新认识自我的过程。教鹤然在总结时认为,Z世代写作者打破了传统文体界限,在重新定义宏大叙事与创作意义,其丰富的创作资源是独特优势,而他们的写作亦是在孤独中寻找共鸣、以自我探寻定义价值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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