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讯 2026年5月17日,“万物共生”书系在济南市图书馆正式发布。这场以“共生之道:从理念到行动”为主题的新书发布会,通过专家学者的深度解读,让“万物共生”从一个美好的愿景,转变为认知升级的助力,进而实现理念到行动的蜕变。在“万物共生”书系发布会现场,《重塑心灵:与万物重建生命联结》的译者王博,用一场题为“返璞归真,从空间到心灵的再野化”的分享,将“再野化”这个看似属于生态修复工程的专业术语,带入了每个人都可以感知的心灵层面,让我们深刻地认识到教育应该关注人与自然、人与动物的真实关系,以同情和悲悯,回归人类的“仁爱之心”。

黄石公园的狼:一个成功的再野化故事,也是一面反思的镜子
“再野化”(rewilding)这一概念最早在20世纪90年代由北美保护生物学家提出,核心是“三C模式”:核心区(Core)、生态廊道(Corridor)和顶级捕食者(Charismatic carnivore)。1995年,黄石公园引入14只灰狼,让失去平衡的生态系统重新恢复的经典案例,正是这一理念的代表性实践。
这个案例常被用作再野化成功的范本。《重塑心灵》的作者马克·贝科夫在书中提出了这样一些反思问题:
· 狼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为什么它们会消失?是我们人类的活动造成了灭绝——这个前提本身就不该被遗忘。
· 狼群增多后,人与动物的冲突也随之增加。农场主的牲畜受到威胁,甚至出现“狼与山狮准备入侵人口稠密城市”这类引发公众焦虑的新闻。
· 我们今天所说的“再野化”,本质上仍然是一种有意的、刻意的人类干预。我们真的能“回到过去”某个自然切片吗?还是只是在按照我们当下的想象去“设计自然”?
王博由此引出一个南京野猪“泛滥”的新闻。“野生动物入侵城市”这种表述本身就耐人寻味——到底是动物“入侵”了我们的空间,还是我们不断扩张、挤压了它们的栖息地?
“野的反噬”:我们真的喜欢“野”吗?
顺着这些反思,王博引入了书中一个关键概念——“野的反噬”。他提出一系列追问:我们所说的“野”,到底是什么?越自然就越好吗?什么才是“自然”?
他敏锐地指出,现代城市人对“野”和“荒”其实是充满恐惧的。汉语词汇里,“野蛮”“荒野”“荒芜”“杂乱无章”几乎都带着负面色彩。周末约朋友走一条“野路”、爬一座“野山”,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不安全”。“我们还是习惯待在一个很整洁、很清新的环境里,不喜欢那种不可控、充满未知的地方。”
这种恐惧揭示了一个深层悖论:我们口头上赞美自然、呼吁保护生态,但真正面对不受人类规训的、自发的、可能带来不便甚至风险的“野性”时,我们往往是退缩的。再野化工程看似是要恢复自然的自主性,但实际操作中,它仍然是人类意志的投射——我们选择引入哪些物种、打通哪些廊道、设定哪些边界,背后都藏着人类的需求与焦虑。
心灵再野化:生态工程无法替代的内在革命
正是在这一困境中,贝科夫提出了核心主张:生态工程并不能真正完成再野化。再野化的本质不是“复原过去”,而是“为未来创造条件”——为创建更加丰富多彩、健康可持续的生态系统创造条件。而要实现这一点,前提是“人类心灵的再野化(rewilding our hearts)”。
王博将“心灵再野化”的内核提炼为“联结(connection)”“同理(empathy)”“悲悯(compassion)”三个关键词:
联结——与万物重建真实的、日常的、非功利性的联系。
同理——能够感受到非人生命的感受,而不仅仅是从人类利益出发去“利用”它们。
悲悯——一种跨越物种界限的、主动的善意与关怀。
他特别强调,这三者不是抽象的道德口号,而是对两种“自我毁灭的态度”的扭转:一是人类物种优于其他物种的人类中心主义;二是认为人类活动不会对地球造成严重后果、或者我们无需真正承担后果的傲慢与逃避。
“即使我们把黄石公园恢复到1926年以前的样子,即使我们再野化工程做得再完美,如果人们的心中仍然没有连接、同理和悲悯,一切终将无济于事。因为人类是无处不在的。”
返璞归真: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野性”智慧
王博没有停留在西方生态哲学的术语里,而是自然地转向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智慧。他用“返璞归真”来概括。
“璞”是未经雕琢的玉石。反璞,就是去掉雕琢、去除异化,回到事物本初的样子。我们习惯了对自然、对动物、甚至对他人进行“雕琢”——把狼看作控制赤鹿的工具,把河流看作水利资源,把树木看作木材或景观,把他人看作可以帮助自己或可以被踩在脚下的存在。这种工具化、资源化的目光,正是人类中心主义的日常表现。
真正的野性不是野蛮、不是落后、不是文明的反面。真正的野性是“未经雕琢的、不以自我为宇宙中心的一种能力或价值观”。他引用了中国古代文论《二十四诗品》中的“疏野”一品:
“惟性所宅,真取弗羁。控物自富,与率为期。筑室松下,脱帽看诗。但知旦暮,不辨何时。倘然适意,岂必有为。若其天放,如是得之。”
这是一种去目的化的、率真的、活在当下的生活态度。不是荒芜,而是不被功利和规训所捆绑的自在。
他又引用了苏轼《赤壁赋》中的名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以及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些中国古典意境中,人不是万物的尺度,而是天地间的一个微小存在;喜悦来自于融入自然的韵律,而非征服和控制。
心灵再野化的境界:为自然的健康而纯粹地欢喜
在演讲的结尾,王博描绘了心灵再野化所能抵达的一种状态——“为自然的健康状态而纯粹的欢心,为融入自然的玄妙之道而由衷地喜悦。更重要的是,当距离消弭、与自然万物合一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平和感。”
中国传统哲学中的“天人合一”与“心灵再野化”遥相呼应,但它更强调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修行——不是逃避城市回到山林,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在每一次面对非人生命的选择中,练习联结、同理与悲悯。
再野化,从来不只是狼的事、森林的事、野猪的事。它首先是我们内心的事。
如果我们的心灵依旧是驯服的、恐惧野性的、习惯工具化一切的,那么无论我们在外面种多少树、放归多少动物,我们与万物之间的那道墙,始终不会倒塌。
心灵再野化的开始,或许比想象中更简单!——从下一次看见窗外一只鸟时,不再匆匆走过,而是停下来,看它一眼,不带目的,不带利用,只是看见。

(一审:唐姝菲 二审:张中江 三审:张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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