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无数人间”的她诞辰115周年 张莉与众女作家畅谈萧红
周智琴 | 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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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讯  6月7日,值萧红诞辰115周年来临之际,“纪念萧红——她走过无数人间”分享会在北京中信书店(三里屯店)成功举办。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著名评论家张莉,文学博主、青年写作者都靓,作家淡豹,青年作家阿依努尔·吐马尔别克,文学编辑、青年评论家张天宇齐聚现场,从张莉新作《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出发,结合萧红作品、书信与人生经历,重新解读萧红的文学价值与精神内核。线上线下众多文学爱好者参与本次活动。

动情的写作,文学的挽留

长久以来,大众谈及萧红,往往过度聚焦其情感经历,却忽略她作为现代文学大家的创作成就。本次分享会伊始,张莉便直言要回归创作本心与文本内容,认识真正的写作者萧红。

张莉喜爱、研读萧红已有二十余年。她直言,电影《黄金时代》让萧红走入无数大众的视野,但这部影片多借助旁人视角叙事,缺少萧红本人的声音,这让她萌生了还原其真实形象的想法。张莉指出,萧红在短短31年人生里写下百万字作品,描摹乡土民众“忙着生、忙着死”的生存状态,不断追问何为有尊严的、值得拥有的生活,创造出独树一帜的美学风格。“萧红以《生死场》和《呼兰河传》完成了对自我、对世界的理解。她以自己的文学作品名世,她是拥有自己完整而独立的文学世界的女性写作者。”张莉并未回避萧红与萧军的关系,而是从二人的书信里重新解读萧红的形象。张莉认为,即便深陷病痛与情绪低谷,萧红也从未停下创作的脚步,骨子里坚韧且独立。“你会看到一个独立的、强大的、每天要抑制着自己身体病痛和情感疼痛写出这些伟大作品的女性写作者,而这样的萧红形象应该被更多的人了解和认识。”

在淡豹看来,《她走过无数人间》最大的价值,是让大众看见了作为“文学人”的萧红。萧红不仅深耕个人创作,还积极与别人交流文学创作,鼓励许广平创办鲁迅相关杂志,在交往中坚守与践行自己的文学理想。结合二萧书信内容,淡豹解读道,萧红许多看似退让与软弱的话语,实则是发自内心的善意与温暖,这份温柔也是她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都靓认为,《她走过无数人间》通过对萧红文本的细读与还原,突破了长期以来同情的、以知人论世为主的评论视角,真正从作家身份出发,对萧红进行了某种意义上的“挽留”,展现了一个立体而具体的萧红。“我们看萧红的作品,不仅仅是文字本身,更多的是她浩瀚的人生,她那些闪着光的浩瀚人生,包括她的深刻思考,组成了她的一部分。”此外,萧红灵动、极具辨识度的文风,以及她在作品中回望生命的方式,体现了文学表达应携带个体体温与气息。这也提醒并鼓励创作者:在表达日趋同质化的当下,要坚守自我风格,拒绝盲目模仿,守住独属于自己的文字创造力量。

阿依努尔・吐马尔别克认为,读懂萧红最好的方式便是“以萧红的方式理解萧红”。她提到,萧红的文字看似浅白、童真、句式碎片化,实则有一定的阅读难度,需要有一定的文学修养才能慢慢进入作品。她提出,萧红的创作从未迎合宏大叙事,而是依托自身生活阅历,以个体日常为切口展示时代背景,依靠纯粹的艺术直觉完成创作,有着不可替代的文学价值。

 让听不见的被听见,看不见的被看见

萧红的作品扎根现实、落笔众生,历经百年依旧能与当代读者产生共鸣。嘉宾们结合个人阅读经历,分享品读《呼兰河传》《商市街》《回忆鲁迅先生》等经典作品的感悟,畅谈萧红文字里的温度与力量。

都靓与萧红的文字结缘始于高中时期,因为语文老师评价自己的文风酷似萧红,她开始主动阅读萧红作品,还曾尝试模仿其写作。后来观看《黄金时代》,她发现大众总带着俯视、同情的眼光评判萧红的人生选择。直到行走川北小镇时,街边错落的商铺瞬间让她想起萧红笔下的十字街,百年前的文字跨越时空,依旧鲜活动人。“萧红始终用心观察这个世界,作为一个现实主义写作者,她必须要看到这个时代,必须书写当下她所经历的这个时代,必须看到她身边一个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冠冕堂皇或者阳春白雪地刻画自己的审美,刻画一种虚幻缥缈的东西。”

淡豹认为,萧红摒弃了华丽修辞和复杂的意象,直白记录贫苦生活里的点滴细节,将底层小人物的生存困境与温情刻画得淋漓尽致。作为东北人,淡豹对《商市街》感触尤为深刻。书中有大量关于饥饿、严寒的描写,两种感受相互交织、彼此渗透,精准复刻了东北地域独有的生活体验。“食物和热量的关系,饥饿与寒冷的相互转化,人对于其他人身体的温暖性的渴求,这是在东北长大后离开、慢慢成年之后的我,再重新去读《商市街》的一个线索。”

阿依努尔直言自己曾经反复研读萧红的作品,潜心学习其场景搭建与人物塑造的技巧。实地走访萧红故居后,她深深感慨:在战乱流离、病痛缠身且没有电子设备辅助的年代,萧红以31年短短的人生完成百万字创作是多么难得。《回忆鲁迅先生》是她最喜爱的篇目之一,萧红以细腻笔触刻画生活中的鲁迅,文字真挚质朴。“萧红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人,她在有限的条件里面吸收所有能够帮助她理解世界和理解写作的养分。”

张莉深度剖析了萧红的创作理念与精神内核。萧红始终坚持“世界上有多少个作者就有多少种小说”,从不被固有的写作范式束缚。萧红与萧军二人,在文学审美、认知观念上其实存在着严重的分歧。但即便身处情感煎熬,萧红也始终坚守创作底线,明确“妨碍我写作是不可以的”。“萧红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独立审美、非常强大也很勤劳的写作者,她也没有所谓的规范,她就是按照自己的内心,自己内心对生活的理解、对世界的理解去写作。”

长出丰满的羽翼,飞向自己的天空

活动中,现场读者也围绕萧红的人生、女性写作等话题进行提问交流,共同探讨萧红文学精神在当下的传承与意义。

针对“男性创作者书写女性题材,如何打破刻板印象和隔阂”这一问题,几位嘉宾各抒己见。淡豹建议创作者多将作品交由女性友人阅读,倾听不同视角的意见;都靓提出,创作的核心是保持尊重,将女性视作独立、平等的个体;阿依努尔结合自身经历表示,性别之间平等交流、真诚对话,才能让创作更加客观饱满。张莉也补充道,优秀的写作者要学会换位思考、共情他人处境,理解不同群体的生存状态,这也是文学创作的核心要义。

还有读者关注《回忆鲁迅先生》的写作手法,询问萧红“以细节传真情、不刻意煽情”的风格对当代女性写作的影响。张莉解读,这篇怀人散文堪称现代文学范本,萧红跳出了宏大叙事,她让一切琐屑皆有光,以大量生活化细节刻画鲁迅,打破了世人对鲁迅的刻板印象,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鲜活立体的日常鲁迅形象。萧红真实质朴的创作内核,使得其文章拥有长久的生命力,也让其文学价值跨越时代、绵延至今,始终影响着当代创作者。

有读者提到,萧红曾感慨“不幸皆因身为女性”,并询问这句话在当今社会是否仍有意义。张莉认为,这句话只是萧红身处困境时的阶段性表达,一旦进入她文学作品,我们看到的是女性的强大而不是不幸。萧红身处旧时代,敢于挣脱家庭桎梏、追寻理想,本就是女性觉醒的先行者,她的坎坷命运更多源于时代与际遇。如今时代不断进步,当代女性更应从萧红身上汲取力量,主宰自己的人生。“今天我们读萧红,不是重新认取她的不幸,而是重新认取她如何摆脱那个时代给予女性的不幸进而改写自己的命运。”  

活动结尾,主持人张天宇引用萧红关于女性处境的名言后谈到,尽管萧红当年意识到女性的天空低矮,但我们也看到,总有人选择奋力振翅。挣脱那些无形的束缚,在自己的人生旷野中,奔赴那片更高远、更自由的天空——这或许,就是萧红“走过无数人间”,带给这无数人间最深的温暖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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