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娟的长篇小说《天下药商》是一部以临江药人为主体,融合了历史叙事、文化叙事、以及女性叙事的丰富文本。作者以古典雅致的笔触生动书写了一个地方药人群体充满传奇性的历史命运,讲述了具有地方性特征的中国故事,传承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传统和药人精神。

小说具有自觉的文化传承意识,在细致的故事讲述中,对于中国的中医文化和中医精神有着深入的书写和呈现,有效地普及和传承了中华传统文化。在小说中,文化传承书写首先体现在对于中医文化和知识的细致描写中。小说的主体人物是一群药人与医者,他们大都精通中医知识,因此,在对他们的生活故事的讲述中自然融入大量的他们所从事行业工作的相关知识,形成颇具特色的知识叙事。比如,在小说开篇,侯静仪跟随张宝祥上山,偶遇染病的黄武生,她参照葛仙翁药方尝试治疗黄武生的疟疾,完成了对黄武生的救治。另外,颇具特色的“荷包金龟”秘方,“白芍飞上天”等等技艺,也都在故事的展开过程中得到生动的描述和展示,这些对中医传统文化和技艺的具象化书写,一方面参与着对于故事的讲话和人物的塑造,另一方面也形成自觉地对于中医传统文化的传承,推动中医文化知识的普及。其次,小说塑造了鲜明的具有传统文化人格的典型人物,将文化与人物精神深度融合在一起,构造出具有高度文化人格的人物。最为典型的便是小说的核心人物侯木生。作为侯济仁栈的掌舵者,他不仅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名医,也是具有高尚人格和慈悲之心的仁者,医者救世的行业精神和文化人格在他身上有着非常深刻的体现。鼠疫发生时,他冒着生命危险亲临章山,同时派自己的女儿侯静仪到黄武全所在的村庄,舍己救人,把医者仁心的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日常生活中,也饱含宽容悲悯之心,以行医方式接济众生。他的精神人格中蕴含着对于中医文化的深刻理解与认同,中医文化理念深度融入其性格之中,某种程度上,他就是中医文化的人格化化身。
作品的另一亮点,在于对古典女性形象的重构,塑造了一批具有现代精神品格的女性人物。小说以男性角色为主,但为数不多的几位女性人物却各具异彩。核心人物侯静仪是非典型的传统女性,侯木生的包容和厚爱使她从小便脱离了传统女性的成长模式。她不仅具有高超的医术,同时具有非凡的担当和勇气。面对鼠疫灾情,不畏牺牲,敢于只身犯险,救众生于水火之中。面对侯木生去世后的命运困境,勇挑重担,担起了振兴侯济仁栈的重任。另一女性角色夏槿篱,迥然不同于侯静仪,她活泼机灵,洒脱无拘,敢爱敢恨,尤其是从情感上,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与人生,从最初要嫁给县令做妾到与黄武生走到一起,她始终活在本心,努力活出自我。两位女性人物性格不同,但都具有强烈的自我主体性,在传统性别秩序之外重构一种新的性别关系,构建出鲜明而强烈的自我。由此,小说创造出融合古典与现代的新女性人物,形成了一种有别于传统古典女性叙事的新女性叙事。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作者在对于人物性格的塑造中,也融入了中医文化理念。作者在序言中写道,“她说世人常存偏见,看不起女气的男子,但是中医药一行恰恰讲究阴阳调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女气的男子与之倒也相得益彰。”小说中的主要人物也大都遵循这样一种性格逻辑,核心男性人物大都具有细腻阴柔、温和敦厚的性格,比如黄武生、侯木生。而女性反而多具有男子之气和侠义之心,比如侯静仪和夏槿篱。作者在性别之上,巧妙构造出阴阳调和的独特人物,人物与其所从事的行业理念深度互渗互构。
另外值得言说的是作者的文笔优雅,叙事舒缓,颇有古典韵味。尤其在人物情感生活的叙述中,描摹精确生动,细腻写出了张宝祥、侯静仪、黄武生、夏槿篱等人在复杂的情感生活中的心路历程。每个人物都有其自身精彩的生命故事和情感温度,最终又汇入浩浩荡荡的一群药人、一个行业的传奇故事之中。
(一审:戴佳运 二审:陈麟 终审:张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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