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中学时，曾从习题册的页尾抄录了一句话：“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翻出笔记本确认了一下，这句话节选自雅斯贝尔斯的《什么是教育》(1977)一书。

童年时期的阅读时光已显得遥远陌生，甚至像是不再属于我，所以我用文字把这些旧日痕迹拼在一起，藉由此来审视当时的自己。记得一位与父母相熟的阿姨开了一家本地最大的书店，我总记得倚在书架上翻动书页时耳边母亲和阿姨闲谈的絮絮声音。后来书店扩容，我便常常待在二楼。这里书比人多、人离路远，有时去一趟只是为了选几本书买回家看。

读惠海峰的《英国经典文学作品的儿童文学改编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一书，又勾起了我少年时的远年回忆。虽然是学术类书籍，但书中所涉及的文本皆为脍炙人口的经典，因有这一层阅读基础所以读起来不甚艰涩。书中分别围绕宗教、儿童观以及教育理念这三个主题顺着时代背景进行研究与反思，随后独辟蹊径，针对经典名著的“副文本”进行了探析。

除此之外，作者还运用了认知叙事学的研究方法，并就中西方儿童文学改编作出了文本比对。在我模糊的认知里，改编本和原著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话语体系，就像儿童和成人这两个时间阶段也呈现出迥异的画风。儿童文学改编本似乎有一种独特的语言，它淡化了原著语言强烈的文化特异性——比如我们常常谈到的中国古代文言文晦涩难懂的字词以及西方语境中“奇怪”的比喻修辞等等。甚至它还通过改变句式、删减内容等方式来更好地对接受众群体。

但上述只是笼统的印象，在《英国经典文学作品的儿童文学改编研究》中，作者通过一系列严谨的论述对其进行了多角度的分析。透过这些分析，我们可以得知，至少英国经典文学作品的儿童文学改编绝不仅仅是一种简化。其中既包括不同时代背景下宗教观、儿童观的流变，也包括以不同的教育理念为出发点所进行的课程标准和副文本的编排，以及对原著进行的文类规约和创造性改编。

掩卷之余，我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忧虑。在消费主义景观下，人们受暗示意义链的影响被迫消费了大量的商品，其中也包括文学经典名著的改编本。这使得商品消费行为被符号化，带上了一定程度的情感色彩。“新课标必读书目”等类似的话语在一定意义上更是为出版社提供了招牌。我经常看到这样的情况：父母为子女大批量地购入经典名著系列丛书，子女收下书籍却并不会认真阅读，至多为应付课程要求而翻看几下。这说明父母与子女之间有壁，也说明父母子女与经典名著之间有着隔阂。“正是改编赋予了经典新的活力”，对原文本基于忠实性原则下的翻译与改编、消费社会下的商业性征用甚至其他异质文化对名著的戏仿，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推动了名著的延续，呈现出生生不息之姿。

无论如何，名著还是在的，它们就躺在我书架的角落，是第一批开垦这个书架的“书民”。那时的我还不知书架何时会被装满，今后又会添置何种类型的书籍。我计划着寻一个无事的午后，泡上一杯热牛奶，再将它们取出细细读。

《英国经典文学作品的儿童文学改编研究》惠海峰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11月版/64.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