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城
原名钟阿城。是当代寻根小说的重要代表作家,其作品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代表作《棋王》。
《阿城文集》阿城著/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6年3月版/104.00元
阿城作品不多,以致每有新作,读者之间便奔走相告。最近,阿城亲自校订的7卷本《阿城文集》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推出,自然也就成了阿城读者圈里的盛事,不仅解决了以前阿城作品难买的问题,还带来了他的两部新作《文化不是味精》和《脱腔》。此外,阿城文集的结集出版也让读者得以从“三王”小说的原有印象中跳脱出来,以便更全面地认知阿城的创作面貌。时隔30年,阿城的形象在读者眼中可能是统一的,但他的作品无疑充满了变化,更加复杂。
小说:八王到三王
尽管阿城一再说别把我看成文学里的奇花异草,可中国当代文学如果真有什么共识,阿城大概算一个。国内作家圈里自不必说,梁文道直接推阿城为当今海内外中文第一好。诺奖评审委员马悦然也曾说过“当代中国作家中,阿城是最好的”,德国歌德学院(中国)院长阿克曼把“三王”(《棋王》《树王》《孩子王》)视作中国20世纪最好的文学,哈佛大学教授李欧梵也说上世纪80年代文学中最感兴趣的就是阿城。
尽管如此,阿城的“八王”(八个“王”的故事)到底还是没补齐,到后来,这个“最会讲故事的人”干脆连小说也不写了,不仅惹得一堆读者遗憾不已,梁文道也感叹说这是中国文坛最大的损失。王朔打趣道这人不写了,才给我们留下了活着的空间,其实也是绕着弯儿在惋惜。
王朔说阿城对活着比对写文章重视,大概也算是知己之言。《棋王》里的王一生也说,一天不吃饭,棋路也乱。前些年,阿城说“你把我当作家,就是把我当乞丐”,直呼转向文学是失足,大概被很多人视作惊人之语。推开不赚钱之外,显然更与阿城将“小说”视作小道的理解有关,在他看来,小说是不足以载道的,无须看得过重。
大概出于同样的原因,阿城自己喜欢《孩子王》胜过《棋王》,因为《棋王》里有股子小说腔,这腔里大概也有着“载道”的意图。在回顾《棋王》的创作时,阿城曾说过小说里的那个“我”其实代表的是正统看法,想要教导人应该怎么去生活,但小说里包括王一生在内的其他人物偏偏都没有按照那个“应该”去生活。放到阿城自己身上,这倒是一个奇妙的对照,大家都觉得阿城应该继续写小说,但他没有按照那个“应该”去写作。
散文:博学到有趣
在阿城的众多传奇中,他的博学大概是被传得最神的,据说在十二三岁时他就遍览了曹雪芹、罗贯中、施耐庵、托尔斯泰、巴尔扎克、陀斯妥耶夫斯基、雨果等中外名家的著作,很多人都在说阿城什么都懂。阿城当然不会什么都懂,他自己就说过,他肯定不懂生孩子。不过他确实是个杂家,从文学、电影、音乐、绘画、摄影到烹调、打桌椅、装帧、组装汽车,都玩得转,泥塑、烧陶、剪纸、傩戏的面具、贵州苗民的绣衣,他都喜欢,据说他还打算要去尝试织布和种植。
阿城描述自己就是一个“被兴趣牵着跑的人”,同时,他也深信手的娴熟可以带动大脑,指尖触碰物体时的愉悦可以闪电般传到大脑的神经末梢。在停写小说之后,阿城相继写了好几本散文随笔集子,从《威尼斯日记》《闲话闲说》《常识与通识》到这次文集新出的《文化不是味精》和《脱腔》等,每每都写得极其有趣,既有雅气、匪气,还有元气十足的世俗味,谈吐蕴藉,自得风流。这些都跟他的爱好有关,他就像一个手艺人干活一样写这些东西,该灵巧时灵巧,该拙的地方也不畏拙,从不滥用自己的聪明。
王朔描写阿城的这段话,用来形容阿城的散文应该也是中的之语:“我住洛杉矶时,周末经常去阿城那个小圈子的聚会玩,听他神侃。各地风土人情,没他不懂的,什么左道偏门都知道,有鼻子有眼儿,诙谐得一塌糊涂,那真是把人听得能笑的摔一边去,极其增智益寿。我还问过聚会中一人,他老这么说有重复么,那人说,她听了十年了,没一夜说得重样儿的。”
其人:逍遥派与寒士
先是写小说,小说停了之后是写散文随笔,后来散文也写得少了,就跑去四处做编剧,阿城从文学场里一步步退,说放下就放下了。“三王”作品大红大紫的时候,阿城跑去美国做了一名刷墙工。不仅如此,近10年来,他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几乎不接受记者采访,不让媒体拍照,更少参加文学活动和颁奖现场,在这个“每个人都尽可能地成为十五分钟名人”的时代里,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半隐匿的存在。正如陈凯歌所说,阿城是不愿挂出勋章的人。尽管在今天,隐匿似乎显得更加虚荣。
有时看看读者对阿城的认知会很有趣,要么是高人、妙人、怪人,要么是名士、逸士、大仙,多半是道学一派的,香港潘国灵将其归为 “逍遥派”,王安忆也曾评价“阿城是一个有清谈风格的人”。只有王朔称他是北京城里出来的“人精”。
不知道对这些名号,阿城是如何看的。我们只知道他对“名士”是不满的,“在体制里反体制,这叫名士。《世说新语》里记载的那些人都有俸禄,是体制中人,然后做些放浪形骸的事情反礼教。今天,某部长某日光了膀子上街,还没穿袜子没穿鞋,‘成何体统’!这才是名士。我是寒士。”
这“寒士”虽少有作品在国内发表,但始终没搁下写作本身,也懂得保护写的才能,比如移居美国时,为了保持语感,拒绝学英语等。“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写,有时一两个小时,有时七八个小时。写作是一门工艺,像绘画一样,讲究心眼一致。你要是长期不写,手就不听话了。”这次阿城文集中的《文化不是味精》和《脱腔》便是一次新呈现。